“孟湾水汽上来了,浓度很高!可以释放!”技术员盯着屏幕,喊声中气十足。
“点火!”指挥的战士中气更足,他想喊这道命令想了好几年了。
白色的烟雾从发射器里喷涌而出,很快被山谷风吹散。
年轻的战士们快乐的看着他们的大火箭飞上天空。
不知道飞去哪里……
可惜,不是飞向敌人的阵地。
不重要,天上那个也是敌人!
几个小时后,察隅河谷下起了大雨。
这些水,原本会一路北上,经横断山、川西高原、进入四川盆地,最后汇入河南上空的“水库”。
现在,它们提前落在了藏东南的原始森林里,滋养着这片中国最密集的冰川与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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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这些。
还有河流加固,还有物资调配,还有人员转移。
贾鲁河、沙颍河、洪汝河,每一条河的堤坝上都有人在干活。
有的是水利工程队的,有的是村里派的,有的是自己来的。
没有人发工资,没有人给补贴。
他们只知道,水要来了,堤要守住。
有人吃住都在堤上,昼夜不停巡检,困了就躺在沙袋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男人上堤,女人送饭。
千百年了,黄泛区的人一直这么干。
这条母亲河,会肘遍所有不听话的孩子。
还有那些被转移的人。
豫西山区,几个村子在暴雨来临前被要求转移。
有人不愿意,说自己在这儿住了一辈子,水淹不到。
村支书挨家挨户劝,劝不动就骂,骂不动就拉。
最后,一辆一辆的大巴车把村民拉走了。
车上有人骂,有人哭,有人沉默。
村支书最后一个上车,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他不知道回来的时候,村子还在不在。
但他知道,只要人在,就什么都在……
在这十四天里,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说清楚。
因为事情太多了。
多到像天上的星星,数不过来。
小浪底、陆浑、故县、白沙、昭平台,每一座水库的水位都降到了历史同期最低。
腾出来的防洪库容,够装下整条黄河。
几百眼回灌井,连同紧急调拨的石油钻机打下的新井,又把几亿立方米的水送进了地下。
那些从明朝弘治年间治河大臣刘大夏采取了“北堵南分”后,就开始日渐枯竭的地下含水层,正在一点一点地涨起来。
上万台收割机从全国各地赶到河南,日夜不停地抢收。
上千万亩小麦被收进粮仓。
有些还是青的,有些不饱满,但总比烂在地里强。
几十万公里的沟渠被疏通,几万个涵洞被清理,上千公里的田埂被加固。
郑州、洛阳、许昌……每个城市的地下管网都被掏了一遍。
几百座泵站完成了检修,上千个低洼点预置了排水设备。
一百多座地铁站加装了挡水板,演练了一次又一次。
几万个社区完成了预警告知,几百万个危险点进行了排查整改。
几十万人在各自的岗位上等着。
达州、岳XZ东南。
三个截留点的飞机和火箭弹,把三股水汽通道的水汽通量压低了百分之十二。那百分之十二,是几百亿立方米的水,是河南减轻的负担。
那些水提前落在了四川、安徽、XZ,滋养了另一片土地。
呃……也让一个老农,少穿了几天裤头。
有人不理解,有人抱怨,有人骂。但更多的人,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
不是因为他们伟大,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不做,就没人做了。
水来了,挡。
水来了,排。
水来了,扛。
挡不住也要挡,排不及也要排,扛不起也要扛。
因为身后是家,是地,是麦子,是孩子。
是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这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们不怎么会说漂亮话。
他们只会做事。
事做在雨来之前。
事做在人看不见的地方。
事做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
白准备一万次,也比一次没准备好,这句话不是口号,是这些人一锹一锹挖出来的,一袋一袋扛出来的,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那场雨还没来。
但这些人,已经准备好了。
地面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就看天上。
天上的那场仗,还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