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零四十七个人,分散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
每个人守着自己那块屏幕,每个人算自己那一块数据。
没有人知道全貌,没有人见过完整的模型。
他们只是在算,算自己手里那一点,算到眼睛充血,算到手指发抖。
然后,整整算了37小时52分钟。
最后一块模块接通了……
不是一个人接通的,是两千零四十七块拼图同时在屏幕上亮起。
那些光点,那些线条,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从每一个人的屏幕里涌出来,连成一片。
不是哪一个人看见了全貌,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张网,那个模型,那个悬在东亚上空的巨大结构,同时出现在两千零四十七块屏幕上。
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没有说话,没有反应,只感觉很不真实,有一种,那根弦突然崩掉的空虚……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笑出声的笑,是那种憋了三天终于憋不住的气音。
笑声像感冒一样传染,从一块屏幕传到另一块屏幕,从一个城市传到另一个城市。
中科院有人站起来椅子往后滑……
清华有人对着窗户喊了一声嗓子哑得不像人……
复旦有人把键盘一推仰面朝天……
兰大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笑……
广州有人抱住旁边的人拍后背拍得砰砰响……
无锡有人开始在走廊里跑,跑过去跑回来,不知道在跑什么……
有人哭了。
不是难过,是那根绷了三天三夜的弦突然断了。眼
泪掉在键盘上,掉在桌上,掉在手背上。
没有人擦,也没有人笑话。
然后有人倒下了。
不是晕倒,是睡着了。
趴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躺在走廊地上,蜷在机柜旁边。
有人手里还攥着鼠标,有人脸贴着屏幕,有人保持着打字的手势就没了动静。
前一秒还在笑还在哭还在喊,后一秒就像被关了电源。
三十七个小时的债,一秒一秒地还。
两千零四十七个人,两千零四十七种疯法。
但没有人离开座位。因为模型不是答案。
模型是地图,地图上的路要一条一条走过去。
狂欢只持续了五分钟。
然后有人继续干活,模型还需要验证……
-----------------
三十七小时五十二分钟。
两千零四十七位最强大脑。
两百一十七台超算。
这不是一个个数字,这是一个人把一个人摞起来,从地面堆到云层。
这是把全国算力的三分之一拧成一股绳。
勒紧命运的齿轮!
但是,齿轮还需要装进机器才能运转。
写入参数、写入约束条件、写入变量……
当所有的关于中原上空那做巨大的,还每时每刻都在扩大的“堰塞湖”的数据,都被写入后。
当樊京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屏幕上确认了3次,然后按下那个绿色的“RUN”按钮的时候,整个作战室安静了。
不是安静的安静,是那种连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都被放大了十倍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两百多台超算把结果吐出来。
11%,23%,37%……
大屏幕上的进度条爬得很慢,慢到有人盯着它看了十分钟,觉得它根本没动。
印峰已经嚼了三把咖啡糖,嚼得满嘴苦味,灌了一口凉水咽下去,继续盯着。
这时候什么咖啡浓茶都不管用了,就剩下浓缩的咖啡糖还能刺激些精神。
文英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戴上,又摘了,又戴上。
她旁边的年轻研究员趴桌上睡着了,没人叫醒他。
三十七个小时,整整三十七个小时,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还是零零散散的,抽个十几二十分钟打个盹。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但更多的人在熬
63%、79%、94%……
樊京芳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他没推。他就那么从镜片上面盯着那个进度条,像盯着一个即将分娩的产妇。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久到旁边的人撑不住睡下,再醒来,再又睡下醒来,还以为他也睡了几觉。
但他没有。
99%……
屏幕闪了一下,突然蹦到100%。
数据像决堤的水从屏幕顶端往下灌。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数字公式曲线符号,一屏一屏地翻,迅捷无比,根本看不清。
这不是给人看的,那是给机器看的。
复检时候会很有用。
但现在,只关心结果。
结果最后一张图是云图,覆盖了东亚三分之二。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光点。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针尖。
有些在河南上空,有些在陕西,有些在湖北,有些在四川。
最远的那个,已经出了南海,落在靠近苏禄海海沟的地方……
“出来了!出来了!”樊京芳沙哑的喊声刺耳难听,将附近睡下的人惊醒。
印峰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都还没全睁开,眯眼瞟着眼前的大屏幕,看的眼花缭乱。
“这TM是啥?”印峰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临界点,全是临界点!”樊京芳的声音还是沙哑难听,但声音更大,带着燥热与激昂。
还有终于石头落地后的松懈。
惊醒了更多的人。
樊京芳抄起鼠标,随便点了一个光点。
光点旁边弹出一行数据:纬度、经度、高度、出现时间、持续时间、类型、关联节点。
他又点了另一个,又弹出一行。
再点一个,再弹出一行。
他点了十几个,然后停下来了。
不是不想碰了,是太多了。
“临界点!统统都是临界点!”樊京芳张开双臂,像要把所有的光点揽进怀里,无比的自豪。
印峰可算是清醒了,反应过来,这个表现工具还是他编写的呢。
这些天干了太多活,脑子已经僵住,干了啥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