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是反应过来。
原来,临界点不是几粒沙,而是一片沙漠;也不是几颗星,而是浩瀚星海。
尼玛这咋整啊,也太多了。
有时候,多比少还要可怕,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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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峰把模型接了过去,嵌入他在十一个小时前写好的工具接入丰稷。
丰稷的人再把工具接过去,倒入他们在七小时前完成的条件数据库和索引工具。
一节套着一节。
就像前些日子发生上天的空间站新的核心舱,也是一节套一节,跟原本的空间站连成一体。
四十分钟后。
丰稷系统开始干活。不是算,是排查。把所有光点过一遍,把那些不可能实现的剔掉,把那些互相矛盾的标记出来,把那些需要相同资源但时间冲突的排序。
丰稷是死的,它不讲感情,它只知道一件事:这个能不能做?
用现有的东西,在现有的时间窗口里。
排查的过程比预想的痛苦。
不是技术上的痛苦,是心理上的痛苦。
因为每剔除一个临界点,就意味着放弃一条可能的路径。
丰稷把光点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可实现。
第二类:有条件可实现,需要资源调配或时间调整。
第三类:不可实现。
原因五花八门——有的是需要的能量太大,现有的飞机运载量不够;有的是需要的时间窗口太窄,从指令下达到执行需要四分钟,但窗口只有两秒;有的是需要的催化剂数量不够,几天时间造出凝结一万两千平方公里水汽的催化剂,工业克苏鲁也变不出来啊……
第二类又被细分成四个子类:需要增加飞机架次;需要增加火箭弹数量;需要调整作业时间;需要与其他临界点协同处理。
努努力可以做到。
第一类最少。
少到印峰数了两遍才敢相信,只有七百三十九个。
第二类稍微多一些,三千三百三十七,数字很顺口。
而被遗憾放弃的,有几万个……
但这不是终点。
丰稷的任务不是数数,是找路径。
从一个临界点到另一个临界点,从一种操作到另一种操作,从一个时间点到另一个时间点。
把七百三十九个第一优先和三千三百三十七个第二优先的点连起来,连成线,线连成面,面连成立体的网。
然后在这张网里,找一条路。
不是唯一的路。是所有的路。
丰稷用了四十分钟,找出了所有的可能性。
然后开始压缩。把相似的合并,把冗余的剔除,把冲突的排序。
又用了二十分钟,得到了七个方案。
不是七个选项,是七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每条路径用的资源不一样,走的时间线不一样,面临的风险不一样,最后的结果也不一样。
不过七个方案的目标都是同一个——把河南上空的水汽引向西北,引向那片干渴了千年的土地。
这是巧合,同时也是通往哪里的那一条被截断的“河流”,通起来最方便。
七个方案并列在大屏幕上。
像七个待审的犯人。
方案一:成功率67%,耗时48小时,资源消耗最低。在鄂豫陕交界处的那条天然支流上施加温和扰动,让水汽自然改道。
方案二:成功率81%,耗时72小时,资源消耗最高。动用全部飞机和火箭,在多个临界点同时施加强干预,强行把水汽推向西北。
方案三:成功率73%,耗时60小时,资源消耗中等。分3股,分别指向甘肃、宁夏、内蒙古,最后汇合。
方案四:成功率70%,耗时56小时。不改变方向,只改变速度,让水汽更快到达西北。
方案五:成功率76%,耗时66小时。利用高空西风带,把水汽抬升到1万米以上,让西风带着它们一路向西。
方案六:成功率79%,耗时80小时。采用“蛙跳”战术,在河南、陕西、甘肃、内蒙古4个区域设置接力点,每个点负责把水汽推到下一个点。
方案七:成功率59%,耗时40小时。不改变水汽总量,只改变降雨形态——把暴雨变成绵绵细雨,把20天拉长到50天。
这只是大概,只是凿开“运河”的时间和成功率,成功以后水汽输送还需要一段时间,到底多久,会带来多少次生灾害现在还不知道。
如此大水没有灾害是不可能的,大小而已。
或者更冷酷些,让哪里受灾损失更小……
七个方案摊在桌上。
成功率从百分之五十九到百分之八十一,资源消耗从低到高,次生灾害从局部洪水到泥石流。
没有一个完美的,甚至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满意。
气象部门的人想要稳。
他们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干预方案,他们知道大气这个东西有多不讲道理。
他们要选方案二,虽然资源消耗大,但成功率高,次生灾害可控。内蒙古西部的戈壁滩,下点雨怕什么?那边巴不得下雨。
农业部门的人想要快。
快意味着抢收的时间窗口更大。
他们选方案四,耗时不长,成功率不低,却能最快速度把河南上空的水汽引走,田里没收割的小麦损失能减到最小。
水利部门的人想要安全。
下游的堤坝经不起折腾。
他们选方案五,走高空西风带,即便失控了降下来铺开的面积也很大,河道没那么大压力。
应急管理部的人想要分散风险。
他们选方案三,三个方向,就算有一路出了问题,另外两路还能撑住。把鸡蛋放在三个篮子里。
每个人的选择都有道理,但每个人都说不服谁。
一群负责人争着争着就吵起来了。
越吵声音越大。
严重影响其他人工作。
还有扰人清梦,累了好几天了不知道啊,好不容易消停会儿,刚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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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吵别地方吵去。
骆一航把那帮人拉到隔壁小屋,慢慢吵不着急。
距离真正干活还有一段呢。
随后回到作战室,叫上樊京芳文英丰稷的人,还有行动指挥。
提了个小建议。
“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先验证一下,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的小范围的水汽团,真刀真枪干一次,试试行不行。”
这好办,天上的卫星一直在飞,甚至都不用丰稷,气象局那边现有观测数据就很快找出两团合适水汽团。
一处在雅鲁藏布江大峡谷。
印度洋暖湿气流进入青藏高原的最大通道。每年夏季,西南季风挟带着巨量水汽,从印度洋一路北上,撞上喜马拉雅山脉,被挤进雅鲁藏布江这条狭窄的峡谷。
在此遭遇高山阻挡形成“雨窝”,面积约1万平方公里。
另一处在XSQD,以永兴岛为中心的海域。
南海夏季风爆发后,向东亚大陆输送水汽的源头区。每年五月到六月,这儿的大气结构非常稳定,像一个巨大的水龙头,拧开就是水。水汽含量极高,云层均匀,没有复杂的地形干扰,非常适合给它变变道。
一个在高原边陲,一个在大海上,都是小小的淤塞水汽团,构造简单,改造方便,即便失败了也不会成为天灾。
一个无人区,一个大海上,玩崩了顶多上面的水全降下来,下就下呗。
正好拿来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