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11日,03:00,林芝·某前进指挥所。
天还没亮。
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还沉睡在浓重的夜色里,但米林机场的跑道上,已经亮起了灯。
跑道灯、滑行道灯、进近灯,一排排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铺在高原的暗色大地上。
停机坪上,运-12、运-9、运-20等是二十三架飞机依次排开,机翼下的播撒器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地勤人员围着飞机转,最后一轮检查正在进行,手电筒的光柱在机腹下扫来扫去,工具箱打开又合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距离米林机场一百二十公里的色季拉山口,六部地面火箭发射架已经架设完毕。
发射手蹲在掩体里,抱着双臂抵御凌晨的寒意,眼睛盯着东方天际那线即将破晓的光。
更远处,海拔四千米的那拉措湖畔,三组碘化银地面发生器正在预热。
技术员裹着军大衣,蹲在设备旁边,哈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天上也不空着。
两架“翼龙-2H”气象型无人机,已经在峡谷上空盘旋了整整两个小时。
它们的任务是探路,实时回传高空气象数据,为后续的有人机编队标定临界区的位置和移动趋势。
而他们,只是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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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1日,03:30,平安沟作战室
大屏幕上,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卫星云图正在刷新。
那团水汽像一头蜷缩的巨兽,盘踞在峡谷上空,形成一个天然的‘水汽湖’,云顶温度低至零下六十五度,水汽通量是正常值的四倍。
丰稷全新气象模块,现已定名为“天枢”,在大屏幕上展开着“试验行动·藏南:试剑”行动方案。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标看得人眼花缭乱。
此次验证行动。
空中力量:二十三架飞机,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六架运-12,负责低空精确播撒;第二梯队是十二架运-9,负责中空大范围覆盖;第三梯队是五架运-20,负责高空战略播撒。
无人机力量:八架“翼龙-2H”气象型无人机,四架部署在峡谷上空,四架待命。它们的任务是——探路。在有人机进入之前,标定临界区的位置;在有人机无法进入的危险区域,充当“敢死队”。
地面力量:十二部地面火箭发射架,分布在峡谷两岸的六个预设阵地;八组碘化银地面发生器,部署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山口。它们的作用是在飞机无法覆盖的低空和峡谷深处,持续制造扰动。
整个行动分为六个波次,每个波次间隔四十分钟到九十分钟不等——间隔时间取决于前一阶段的成效和大气系统的响应速度。
第一波次:无人机探路,地面火箭点火,制造初始扰动。
第二波次:有人机编队进入,在临界区实施精确播撒。
第三波次:大型运输机在更高高度实施大范围播撒,扩大扰动范围。
第四、第五、第六波次:根据实时数据,动态调整,巩固效果。
天上、地面、高原、峡谷,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同时砸在那个“水汽湖”的堤坝上。
不是一次突击——而是一场持续六小时的立体战役,天上、地面、峡谷,多维度同时发力。
而指挥这一切的,不是LS,不是成都,不是任何地面站。
是一架盘旋在八千米高空的空警-500,呼号“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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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0,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上空,空警-500“天眼”
预警机像一只沉默的巨鸟,在峡谷上方缓缓盘旋。
圆盘状的雷达罩在晨光中反射着暗灰色的光,机身下的传感器阵列一刻不停地扫描着下方的峡谷和上方的云层。
机舱内,管制员们面前的数据链终端一字排开,屏幕上的光点密密麻麻,那是二十三架飞机、十二部地面发射架、八组发生器和八架无人机……以及它们的位置、状态、当前任务。
每一个光点都在移动,每一条航线都在变化,每一组数据都在实时上传,实时分发。
两架翼龙-2H呼啸着冲进云层,展开抵近侦察。
预警机舱内,“试剑”行动指挥员分心二用。
一边死死盯着无人机传回的数据,与卫星云图对照,确认那一串串小小的,隐藏在云团中的“临界点”。
另一边,则紧张盯着由丰稷通过卫星同步过来的行动计划中,那一行不断跳动的时间。
“天眼呼叫所有单元,第一波次,倒计时三分钟。”
指挥员的声音通过数据链,带着静电干扰的沙沙声,送达每一个作战单元。
同步送达的还有点对点的精准指令——每一架飞机、每一部发射架、每一架无人机,收到的指令都是量身定制的。
高度、速度、航向、播撒剂量、点火时序,精确到秒。
地面发射架的操作手按下保险解除按钮。
火箭弹的引信接通,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峡谷上空待命的另两架翼龙-2H微微调整姿态,机腹下的播撒器开始预热。
“倒计时三十秒。”
抵近侦察的两架翼龙-2H探路任务执行完毕,返回作战序列。
“倒计时十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意力十二万分集中。
“五、四、三、二、一——”
“点火。”
一声点火,同时点火。
十二部地面发射架,四十八枚火箭弹,从峡谷两岸的六个阵地同时腾空。橘红色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四十八道弧线,向着峡谷上空的预定高度飞去,尾部拖出的白烟被高空风吹散,像四十八条转瞬即逝的丝带。
八组地面发生器同时启动,白色的碘化银烟雾从喷嘴喷出,被峡谷的上升气流裹挟着,螺旋上升,融入云层。
四架无人机飞到指定位置,打开播撒器,液氮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云层中瞬间汽化,制造出数以亿计的冰晶核。
第一波次,持续了整整十四分钟。
然后,所有人都在等。
等大气回答。
大气说,不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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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0,平安沟作战室
大屏幕上,水汽通量曲线纹丝不动。
百分之零。
骆一航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兜,一动不动。
文英坐在旁边的操作台前,面前的屏幕上铺满了数据——水汽通量、大气稳定度、临界区偏移量、播撒剂量反馈……每一个数字都在跳动,每一个曲线都在变化。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
这是最折磨人的部分。
你明明能看到一切——看到水汽在堆积,看到临界点纹丝不动,看到某个波次的播撒剂量可能偏低,但你不能伸手。
因为你不在现场。
“第一波次,无响应。”有人小声报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虑。
没有人接话。
作战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只有丰稷系统在冷漠的提示着任务进度。
【第一波次无响应,临界区未激活。第二波次执行窗口05:10至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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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7,林芝机场。
第二波次为有人机执行任务,分为两个梯队,第一梯队是六架运-12,灵活轻便,单机执行任务,负责进入云团低空精确播撒;第二梯队是十二架运-9,编队任务负责中空大范围覆盖。
第一梯队领机长姓高,四十二岁,在原西南某运输航空团飞了二十年,退役后转民航,飞的是高原航线。
他飞过墨脱,飞过察隅,飞过这条峡谷的每一个角落。
“高机长,这是任务简报。”气象员递过来一个平板。
高机长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