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9雅鲁藏布江大峡谷
随着在高度七千二百米的十二架运-9带着一身冰寒冲出云层返航。
第二波次执行到第七分钟的时候,变化出现了。
不是缓慢的变化,是突然的、剧烈的、像有人在天上砸了一锤子。
水汽通量曲线在三十秒内,从平稳变成锯齿状,然后断崖式下跌。
“临界区激活了!”气象员的声音在预警机舱内炸开,“水汽通量下降百分之三!还在加速!边界在向西北方向移动!”
“百分之四。”
“百分之五。”
“百分之九!”
“停了!”
“天眼呼叫平安沟,第一波次完成,播撒总量——碘化银复合催化剂一千二百公斤,液氮八吨,干冰三吨。目前观测到临界区出现微弱响应,水汽通量下降百分之九,未达到预期。”
平安沟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
百分之九。
离预期还差得远。
骆一航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攥了一下,又插回去。
二十秒后,大屏幕上终于显示出新的数字。
骆一航按下通讯器,
“平安沟收到。”
“天眼,请按照第二预案,第二波次重复执行,时间为五点五十五分至六点零五,具体坐标已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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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0,第二波次第一次重复行动完成,这次很幸运,没有出什么纰漏。
但水汽通量下降百分之十一,还是没有达到预期。
可是雅鲁藏布大峡谷上空云团翻涌起来,好似一头巨兽被蚊虫骚扰,挤眉弄眼就要从睡梦中醒来。
07:00,第二波次第二次重复行动开始。
六架运-12同时转向,钻入峡谷上空的云层。
他们这次进入峡谷深处,在临界区边缘实施两次播撒。
第一次,机队集体在三千一百米低空扰动,顺利完成。
第二次,单机编队,四千五百米至六千二百米多个高度精准作业,最后与西北方向运-9编队汇合。
高机长作为领队,也是经验最丰富的的飞行员,主动向着六千二百米攀去……
这已经接近运-12能飞到的极限。
但就在这时,气象员的声音变了调。
“高空温度场在剧烈变化!临界区激活后,大气释放了潜热,局部温度上升了六度!风向在变,风速在增加——四十节、五十五节、七十节!”
“风切变指数多少?”高机长的声音骤然收紧。
“零点三二!超过安全阈值!”
零点三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个强度的风切变里,运-12这种轻型飞机,就像狂风中的树叶。
稍不注意就会被撕碎。
“洞幺,立即脱离!停止播撒!”天眼管制长的命令脱口而出。
但已经晚了。
“洞幺报告,遇到强下沉气流,高度掉了两百米,正在恢复……又来了!下降率八米每秒!”
“洞幺报告,姿态稳定,姿态正常,继续爬升。
“洞幺报告,右侧发动机转速不稳定,进气口可能结冰!”
“NND老子就不信了,给我起!!!”
“洞幺,立即脱离,返航,这是命令!”天眼管制长再次下令。
高机长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没力气回答。
操纵杆在手里剧烈地抖动,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仪表盘上,高度表的数字在跳——不是缓慢下降,是断崖式地往下掉。
六千一、五千八、五千五、五千二……
“洞幺!跳伞!”副驾驶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带着撕裂般的沙哑,“高度掉得太快了!拉不起来!”
高机长咬着牙,两只手死死攥住操纵杆,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他在跟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搏斗——下沉气流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飞机往峡谷里按。发动机的嘶吼声已经变了调,从平稳的轰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像一头被掐住喉咙的老牛。
右侧发动机转速还在掉。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六十五、百分之六十……
“老吴,小刘。”高机长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跳伞。”
“什么?!”
“跳伞,保条命。”
副驾驶老吴愣住了,气象员小刘在后舱,也傻掉了。
“高机长,你——”
“听我说。”高机长打断了他们,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今年四十二,飞了二十年。老婆孩子都有了,这辈子没啥遗憾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虽然没人看得见。
“你不一样,小刘。你还没娶媳妇呢。老吴,你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副驾驶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红了,但手没有动。
“高机长,我不走!”
“这是命令!”高机长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把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