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五勾报告,第四轮播撒完成,油量剩余百分之二十三,请求返航。”
“洞六勾报告,第五轮播撒完成,临界区边界在加速移动,目前速度每小时十七公里。”
“洞拐勾报告……我看到云有变化。”
“什么?”
“云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青灰色,边缘在发亮。水汽在往外流,真像河一样。”
预警机舱内,气象员猛地抬头。
“长官!水汽通量累计下降百分之三十七!临界区边界移动速度达到每小时十九公里!峡谷入口的水汽补充开始转向了——新涌入的暖湿气流不再进入峡谷,而是直接跟随改道的方向,向西北移动!”
转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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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制长的手从操控台上放下来,指尖在微微发抖。
“第六波次。”他说,“运-20,该你们了。”
五架运-20,像五头沉默的巨鲸,在峡谷上空缓缓移动。
一次正常的人工降雨,只需要200到300克碘化银。
而它们的机腹内,装着整整两百吨碘化银及催化剂。
不是要降雨,而是要阻雨。
通过在云层中超量播撒碘化银等催化剂,使得云中瞬间产生海量的冰晶(凝结核),导致有限的水汽被分散到过多的冰晶上。
结果就是每个冰晶都“吃不饱”,无法长成足够大、足够重的雨滴,只能悬浮在空中,从而抑制或减弱了降雨。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水汽团不要因为刺激扰动变成降雨,而是保持气态顺着开凿并拓宽的“运河”流出去。
这活就得载重量大飞得高飞得远的胖妞来干。
五架运-20组成雁翅型一路攀升到一万两千米高空,这对最大飞行高度一万五的胖妞来说轻轻松松。
抵达指定位置后,同时打开播撒器,白色的烟雾从机翼下喷涌而出,在万米高空的极低温环境中瞬间凝结成冰晶,像一条银河从飞机尾部流淌出来。
四十分钟后,胖妞将两百吨碘化银及催化剂全面铺洒在这头盘踞在雅鲁藏布大峡谷上空的巨兽头顶。
完成任务返航。
“第六波次完成。水汽通量累计下降百分之五十一。”
“峡谷内‘水汽湖’水位显著下降,预计九十分钟内泄洪完毕。”
“改道通道已经稳定,方向西北偏西,速度每小时二十二公里。”
“天眼呼叫平安沟。”孟管制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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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5平安沟作战室
大屏幕的卫星云图上。
清晰的显示着盘踞在雅鲁藏布大峡谷上空的浓厚气团,像是破了一个口,翻涌的水汽硬是挤进另一条横贯藏南的“大气河流”,沿着“河道”一路往西北方向进发。
它将跨越1300多公里,几乎跨越整个藏南。
去往ALD区上空……
作战室里,有人笑了。
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哽咽的笑。
有人靠着墙,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眼眶红红的。
有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印峰把手里那把被汗浸湿的咖啡糖扔进垃圾桶,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新的,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骆一航闭了一下眼睛。
悬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其实雅鲁藏布大峡谷上空这团水汽有两条通路可选。
一南一西。
骆一航本来建议跨过喜马拉雅山送到对面去的,他还挺想帮忙缓解一下白象那边的高温旱情,眼瞅着那边雨季也快到了嘛,提前几天也没啥。
可惜,指挥部不同意。
不过送到阿里也不错。
总而言之……
骆一航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器,全员播报。
“我宣布,试剑行动圆满成功!”
“请参加行动的各单位总结试剑行动经验,特别是丰稷,尽快修复所有错误,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高机长……”
可怜的高机长,再次社死。
他已经打算找个庙去拜拜了,咋个这么倒霉,只有两次风险,全让他遇上了。
这也是高机长高尚,每次都抢着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骆一航顿了顿,定了定神。
说出最后一句话:“下一项任务——一剑,开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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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叙:ALD区,某牧场。
次日,ALD区。
XZ最干旱的地方。
这个平均年降水量只有七十五毫米,有些地方连续几年不下雨。
这个草原退化,湖泊萎缩,牧民逐水草而居,有时候要走几百公里才能找到一块像样的草场的地方。
突然间泛起浓厚的乌云。
22小时前播撒的两百吨碘化银催化剂终于消耗殆尽,水汽出现凝结。
已经等了一天的的当地气象局,痛快的向云层发射几轮高射炮弹。
雨点滴滴答答落下,并朝着四周快速扩散。
就像一个盛满水的大缸,被拔了塞子……
不但能把水汽引走,还要让水汽在指定的地方落下来,这才是有始有终。
……
次仁卓嘎是被雷声惊醒的。
她在这个海拔四千六百米的牧场上活了五十七年,听过无数次雷声。
但这一次不一样——雷声不是从头顶滚过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像有无数辆卡车在天上跑。
她披着羊皮袄走出帐篷,脸上一凉,伸手摸摸,是水,凉丝丝的水。
天上下着雨。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连地皮都湿不透的毛毛雨。
而是真正的、哗哗的、像有人在天上端着盆往下倒的大雨。
雨水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的味道。那是她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下雨了。”她用藏语喃喃地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伸出手,雨水打在掌心,凉丝丝的。
远处,她的孙子们已经在雨里跑起来了,光着脚丫子踩水坑,笑得像一群疯子。
次仁卓嘎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片被雨水打湿的草原,忽然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泥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混着泥沙的水,又苦又涩。
但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