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9日,19:00。
丰稷突然报警。
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警报——声音像防空警报一样刺耳,从作战室的四面八方同时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印峰嘴里的咖啡糖差点吞下去,呛了一口,咳了两声,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屏幕。
文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下,调出了报警源。
她的脸色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白得像纸。
“骆总。”她的声音很紧,紧得像绷了太久的弦,“水汽系统进入临界加速期。21点达到的临界值,现在提前了。”
骆一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
上面的数字在跳。
水汽通量曲线原本是一条缓慢爬升的弧线,平稳的,可预测的,像一条温顺的蛇。
但现在它变了。
那条曲线在过去的十五分钟里突然陡峭起来,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蹿,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弹起来。
数字跳得太快,快到人眼跟不上。
八百、九百、一千一、一千四——
“窗口期在缩短。”文英继续说,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系统加速进入自组织临界状态。按照这个速度,原定一百二十八小时后才达到的激活阈值,现在——”
她顿了一下。
“最多还有六十六个小时。开天门计划必须提前。”
六十六个小时。
缩短了几乎一半。
这代表着,行动窗口也只有原定的一半。
作战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像有人在叹气,大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一秒一秒,不急不慢。
“如果等到原定时间呢?”骆一航问。
按照时间表,距离开天门计划行动开始,还有十个小时。
樊京芳从角落里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如果等到原定时间,系统可能已经完成了自组织。到那时候,它的结构会稳定下来,就像一个已经拧紧的结。”他的声音低沉,努力使自己平静,“我们能撬动的概率,会从百分之八十一,降到——”
他伸出两根手指。
“百分之二十。”
骆一航没有犹豫。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李叔,要提前动手了。系统在加速,等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李叔的声音响起来,沙哑,但没有任何迟疑。
“那就动手。”
骆一航挂掉电话,转向大屏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眼,这里是平安沟。T-0提前。行动代号——一剑开天门。重复,一剑开天门。”
通讯频道里,管制长的声音响起来。
没有惊讶,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天眼收到。一剑开天门。”
然后,整个频道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
指令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
不是一条指令,不是十条指令,是成千上万条指令,同时从预警机的数据链终端涌出,通过天上的通讯卫星、地面的骨干光缆、海里的海底电缆,传遍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每一个角落。
六个机场的跑道灯同时亮起。
一百五十七个发射点的操作手同时按下了保险解除按钮。
十。
九。
八。
“所有单元,第一波次,倒计时。”
管制长的声音从每一个扬声器里传出来,从每一副耳机里传出来,从每一个角落传出来。
七。
六。
五。
达州。岳XZ东南。
三地截留点的飞机和火箭弹已经准备好了。
四。
三。
“点火。”
一声点火,三个地方同时点火。
达州上空,三架运-12同时打开播撒器,碘化银焰条在夜空中拖出橘红色的尾迹,像三把烧红的刀子在云层上划出三道口子。
岳西大别山腹地,八台地面火箭发射架同时发射,火箭弹拖着白烟窜入云中,在预定高度炸开,碘化银被播撒进过冷水云层,像撒了一把看不见的盐。
藏东南,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战士们按下点火按钮,白色的烟雾从发射器里喷涌而出,被山谷风吹散,火箭弹钻进云层,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中炸开一朵朵看不见的花。
第一波次。
截留。
目标:把三股水汽通道断掉,尽量减少河南上空大气干扰,降低为后续行动压力。
达州。
雨又下来了。
雨水砸在屋顶上,砸在路面上,砸在玉米地里,发出密集的、连绵不绝的声响。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过这次没有老农抱怨“莫得裤头穿咯。”
因为,他已经被临时疏散。
不久、一段低洼的公路已经被水淹了,浑浊的水流漫过路面,冲下来一些枯枝和杂物。
岳西。
山洪预警系统发出蓝色警报,但很快又解除。
雨量在可控范围内。
技术人员盯着屏幕上的水汽通量曲线,那条曲线在火箭弹爆炸后的第三分钟开始掉头。
缓缓地,慢慢地,一路往下走。
“东海通道,水汽通量下降百分之六。”他报告。
藏东南。
更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