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湾通道的水汽通量下降了百分之九。
但河南上空呢?
骆一航盯着大屏幕。
那团盘踞在中原上空的巨大水汽团,在卫星云图上像一块溃烂的伤口,灰白色的,边缘模糊,中心浓密。
输入量减少了。
但减少的量——
“河南上空输入量下降百分之十五。”文英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喜悦。
百分之十五。
离预期还差得远。
预期是……断掉!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紧接着。
更糟的事情来了。
水汽输入减少后,河南上空的系统开始“饥饿”。
这不是拟人,不是比喻。
是丰稷系统在屏幕上用冷冰冰的数字和曲线展示出来的事实。
当外界的输入减少,系统内部的气压梯度开始变化,原本平衡的状态被打破,系统开始从周围吸取水汽来弥补那个缺口。
就像一个饿了太久的胃,开始消化自己。
卫星云图上,那团灰白色的伤口开始“生长”。
不是膨胀,是伸出触手。
从河南向四周伸出细长的、弯曲的、像章鱼腕足一样的水汽输送带,伸向陕西,伸向山西,伸向湖北,伸向安徽。
那些触手所到之处,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起云,云层变厚,变低,变暗。
“它在觅食。”文英的声音涩的沙哑,“这个系统在主动维持自己。”
樊京芳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些触手看了大概五秒钟。
“负反馈。”他说,“我们触发得太猛,系统产生了对抗性响应。这不是免疫,这是大气动力学的基本特征——任何外力干预都会激发系统的反作用力。”
他转过身,看着骆一航。
“如果我们继续加大截留力度,它会吸得更远。范围会从河南一省扩散到周边五省甚至更多。到时候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水汽湖,是一张网。”
骆一航看着他。
“有多大?”
樊京芳调出一张图。
大屏幕上出现了整个东亚的卫星云图。
一个红色的圈在河南上空画出来,然后扩大,再扩大,再扩大——
最后覆盖了河南、陕西、山西、湖北、安徽、山东、河北七省的全部或部分地区。
“如果它完成自组织,这个范围就是它的捕食场。”
没人说话。
骆一航的手插在兜里,攥成了拳头。
难道天上的水汽团是活的么?
它知道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千几万年的渺小“虫子”,要对它下手?
NND!
“那就不能等了。”
骆一航重重锤下桌子,“第二波次提前。直接打十七个临界点。全部力量,一次性压上去。”
文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骆一航没给她机会。
“不要跟我说概率,不要跟我说风险。现在的情况是,等下去就是死,打上去还有活路。”他看着文英,“打。”
文英闭上了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十七个红点,在河南、陕西、湖北三省交界处的上空亮了起来。
那是丰稷计算出的十七个临界点。
每一个点都是一粒沙。
每一粒沙都是那根撬动地球的杠杆。
“天眼呼叫所有单元。”管制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多了一些东西——一种冰冷的、钢铁般的决绝,“第二波次,十七个临界点同时打击。所有飞机,所有火箭弹,全部压上去。没有备份,没有预备队。打光为止。”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
“洞幺收到。”
“洞两拐收到。”
“洞五勾收到。”
“地面一至一百五十七号阵地收到。”
“翼龙编队收到。”
一声接一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高原到平原,从山谷到城市。
那些声音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沙哑,有的带着口音。
但它们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收到。
第二波次。
这不是一场行动。
这是一场战争。
凌晨四点四十三分。
六个机场。
跑道灯全亮。
不是一盏一盏亮,是同时亮,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个开关,六条发光的河流同时在大地上铺开。
地勤最后检查了一遍挂架,最后拧了一遍螺丝,最后看了一眼仪表。
然后他们退后,站在跑道边上,看着那些飞机一架一架滑出。
运-12。
运-9。
运-20。
新舟60。
空中国王350。
波音737。
每一架都满载催化剂,每一架都带着同一个使命。
第一架运-12在跑道尽头拉起,机头仰起,扎进灰蒙蒙的天幕,尾翼的航行灯在夜空中闪了两下,就被云层吞没了。
第二架紧随其后。
第三架。
第四架。
一架接一架,像一群候鸟,像一群飞蛾,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一百七十八架飞机,从六个机场同时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