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
一百五十七个发射点同时接到指令。
操作手按下点火按钮。
上万发火箭弹同时点火。
尾焰照亮了半个中国的夜空。
从秦岭到祁连山,从大别山到太行山,那些橘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同时绽放,像一万颗流星同时从地面升起,拖着长长的尾巴,窜入云层。
预警机“天眼”。
万米高空。
管制长面前的屏幕上,光点像繁星。
一百七十八个蓝色光点,那是飞机。
一万八千七百个绿色光点,那是火箭弹。
十七个红色光点,那是临界点,每一个都在移动,每一条都在变化。
数据链每秒传输百万条指令。
每一架飞机收到的是量身定制的航线——高度、速度、航向、播撒剂量、点火时序,精确到秒。
每一发火箭弹收到的是量身定制的弹道——射高、射向、爆炸高度、播撒密度,精确到米。
丰稷的算力拉到极限。
两百多台超算同时在跑,每秒运算千万亿次,把樊京芳的数学模型拆成无数个碎片,喂给每一架飞机、每一发火箭弹。
这不是人在指挥。
这是一台机器在指挥。
这台机器叫丰稷。
这台机器的名字叫——华夏!
-----------------
运-20编队。
高度一万两千米。
为什么这次运-20第一批出动?
因为丰稷的计算显示,那团水汽正在向上发展。云顶高度已经从九千米攀升到一万一千米,而且还在涨。如果不从最高处把它压住,它会像一株疯长的藤蔓,一路蹿到平流层,到那时候,整个系统的能量级会再翻一倍。
必须先在最高处盖一个“盖子”。
这就需要运-20先用超量播撒在云顶制造一层冰晶屏障,抑制云顶的进一步发展,把系统控制在对流层中下层。
五架运-20排成雁翅型,在万米高空的极低温环境中缓缓移动。
机舱外,温度零下五十度。
播撒器已经预热完毕。
“一号机报告,到达预定空域。高度一二零零零,速度零点七马赫,风向偏西,风速三十五节。”
“二号机就位。”
“三号机就位。”
“四号就位。”
“五号就位。”
管制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运-20编队,开始行动,超量播撒。”
一号的机长姓陈,1990年3月出生,2008年9月入伍,是共和国首位九零后运输机机长,也是第一批运-20机长,曾参加过七十周年阅兵。
本次“一剑开天门”行动,将由他打响正式攻坚战的第一枪。
陈机长看了一眼仪表盘,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白色的云海。
云海的下面,是河南。
是那团正在膨胀的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
“运-20编队,打开播撒器。”
五架飞机同时打开了播撒器。
不是点燃焰条,不是喷撒碘化银。
是倾倒。
又是整整两百吨碘化银及复合催化剂,从五架飞机的机腹倾泻而下。
白色的烟雾从飞机尾部喷涌而出,在万米高空的极低温环境中瞬间凝结成冰晶,像一条银河从飞机后面流淌出来。
五条银河,同时在夜空中铺开。
那些冰晶在云层中扩散,分裂,再扩散,再分裂,变成数以亿计的凝结核,悬浮在那团水汽的上方,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盖子。
“运-20编队,播撒完毕。”陈机长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第一枪,打的很准。
……
运-9编队。
高度七千二百米。
如果说运-20是“面”——在大范围上压制系统、改变区域环流背景,那么运-9就是“线”。
在中高空沿着水汽输送的带状区域实施拦截,切断那些“觅食触手”。
十二架运-9,不是排成队,是散开的,像一个被打散的蜂群,每一架都在自己的航线上,每一架都在自己的高度上,每一架都在自己的“线”上。
它们的任务是沿着水汽通道的轴线,在七千二百米到九千米的高度区间内,对那几条从河南伸向周边省份的水汽触手实施线性拦截。
不是点打击,是线切割。
每一架飞机收到的航线都是一条曲线——沿着水汽输送带的走向,在关键位置播撒催化剂,把那条带子切断。
“蜂群三号报告,到达六号输送带。水汽通量超标,正在播撒。”
“蜂群七号报告,八号输送带偏移,坐标修正,正在重新定位。”
“蜂群十一号报告,遇到强上升气流,高度波动,播撒窗口偏移,自动补偿生效。”
一条一条的报告从耳机里涌进来,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管制长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十七个红色光点。
它们在变。
有的在变亮,有的在变暗,有的在移动,有的在分裂。
丰稷的模型在实时更新,每一秒都在重新计算,每一秒都在修正指令。
……
运-20负责面,运-9负责线。
那么上单翼设计能够有效利用侧风,拥有最佳侧风适应性;配备了全电动结构操纵的襟翼、副襟翼调节片、升降舵和方向舵调节片,能够快速调整飞行姿态;并经过气象专用改造。
最灵活,最能够在复杂地形中进行精确的航向调整的运-12。
负责的就是点。
最关键的——临界点。
定点突破。
“洞幺”高机长。
作为经验最丰富,参加过试剑任务并成功完成的运-12机长。
正穿梭在云层中,冲向第七号临界点。
也正是十七个临界点中最危险的一个。
不是因为它的物理参数最极端,而是因为它所在的位置——两个不同风向的气流交汇处的锋面上方,风切变指数最高,湍流最剧烈,飞机最容易失控。
这次,又是高机长主动申请了这个点,因为,只有他能在这么狭窄的空域里转弯,只有他有类似的经验,只有他敢。
高机长的手握着操纵杆,手心里全是汗。
有害怕。
更多的是紧张。
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
高度四二零零,速度三百二,航向二六零。
风切变指数——零点四一。
超过安全阈值一倍。
飞机在抖。
又是那种让人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的剧烈抖动。
副驾驶的脸色已经白了,但他的手还在仪表盘上,还在报数据。
后舱的气象员小刘死死抱着屏幕,指节发白。
这次还是他们三个老搭档,义无反顾冲向最危险的地方。
“机长,临界点在正前方,距离八公里,高度四二五零,偏差正负三十米。”
“看到了。”高机长说。
他看到的不屏幕上的数据。
他看到的是窗外。
那团云感觉不一样。
不是灰白色的,是青灰色的,边缘发黑,像一块淤血。
云体的表面不是平滑的,是粗糙的,像无数个气泡在同时翻滚,翻滚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
“它在移动。”高机长大喊。
“什么?”
“临界点在动。丰稷的数据是四二五零,但它在往下走。”高机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高原飞了二十年,有些东西数据给不了,只能靠眼睛看,靠身体感受。
他调整了操纵杆,飞机微微下沉。
“高度四二零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