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次开始后的第九十五分钟。
最危险的五个点,全部由无人机负责。
除了任务失败的第十三号,还有第九、第十两个点同样任务失败。
第四、第十五则在损失了三架和两架无人机后,成功激活。
十七个点,只激活了十四个。
水汽开始向西北移动。
但速度太慢。
丰稷的模型显示,水汽输送的速度只有每小时十一公里,不到预期的一半。
就像一条河,河床已经挖开了,但水流太小,流不动。
骆一航盯着大屏幕上的数字。
他的手在桌子上敲,笃、笃、笃,一下一下。
十七给临界点中,十四个临界点亮了绿色,三个还是红色。
那三个红色的点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像三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为什么那三个没激活?”他问。
樊京芳调出一张图。
那三个临界点的位置在系统的“核心区”,不是边缘,不是触手,是那个水汽团最浓密、最中心的地方。
“这些点在系统的负反馈核心区。我们触发的外力越大,系统的反作用力就越大。”樊京芳指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它们在自我修复。我们激活的十四个临界点打开了通道,但这个系统在通道的边缘筑起了一道墙,把那三个核心节点锁死了。”
“锁死?”
“就像一扇门。我们推开了十四扇门,但最后三扇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不是门的问题,是门后面的东西在顶着。”
骆一航看着那三个红色的点。
它们在一闪一闪。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走。
然后,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已经激活的十四个临界点在“拉扯”。
它们试图把水汽拉向西北,但锁死的三个核心节点在“拖拽”。
两股力量在河南上空角力,像拔河,绳子绷得紧紧的,谁也不让谁。
水汽通道被撕裂了。
不是一条通道,是两条。
一股缓慢地向西北移动,速度越来越慢,从每小时十一公里降到八公里,再降到五公里。
另一股在原地盘旋,像一个漩涡,越转越大,越转越深。
丰稷的预测弹了出来。
红色的字,像血。
“如果七十五分钟内无法激活剩余临界点,系统将进入崩溃式降雨模式。”
文英念出下面的字,声音在发抖:“不是二十天。是七十二小时内,将全部水汽倾泻而下。预计降雨量——全省平均八百至一千毫米。局地超过一千五百毫米。”
作战室里安静了。
八百到一千毫米。
河南的年平均降水量是五百到八百毫米。
这意味着,三天将要下一整年的量。
不对,是一年半。
那会是什么样子?
没人说。
但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了那些画面。
黄河决堤。
淮河溃口。
城市被淹。
村庄消失。
几百万人流离失所。
不是天灾。
是灭顶之灾。
有人开始抽泣。
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细碎的呜咽。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作战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有人点烟,手抖得点不着,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印峰站在操作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三个红色的点。
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砸在键盘上。
啪的一声,键盘飞出去,摔在地上,键帽崩了一地。
他站在那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眶红了。
过了几秒,他弯下腰,把键盘捡起来。
键帽掉了一半,他一个一个捡,一个一个按回去。
没人说话。
骆一航站在大屏幕前,一动不动。
他的手插在兜里,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但没松手。
他看着那三个红色的点在一闪一闪。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程老讲的那些故事。
想起那些在沙漠里用手算打出原子弹的人。
想起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守发射架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