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老刘在地头抽烟的样子,他说“可惜了,再晒个几天,能多打两百斤”。
想起老杨扛着铁锨疏通沟渠的背影,他的腰不好,干一会儿就得锤两下。
想起高机长在通讯频道里说的那句话——“咱们烈士陵园见。”
骆一航闭上眼睛。
三秒。
睁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还有七十五分钟。所有人,不许停。继续打。打到最后一秒。”
没有人动。
不是不动,是不知怎么动。
已经激活的十四个临界点已经打完了。
该用的飞机已经用了,该打的火箭弹已经打了。
还能怎么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
“我有办法。”是句别扭的中文。
所有人转过头。
布兰登站在角落里。
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通红,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被人打了两拳。
手里抱着一沓资料,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符号。
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他一直在那里。
从进作战室开始,他就缩在那个角落里,没有参与任何讨论,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两只手一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争分夺秒地用他自己的经验对丰稷的数据进行修正和验证。
他的存在感低到有时候别人会忘记他在场。
但现在,他站起来了。
骆一航看着他。
“布兰登,什么办法?”
布兰登走到大屏幕前,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参数。
不是丰稷的参数,不是樊京芳的参数。
是他自己写的。
一直跟他在一起的研究员同步起身,继续充当翻译。
“天枢数据模型有一个激进参数,之前因为风险太大被禁用了。”布兰登的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争分夺秒,“这个参数会让人工干预强度提升到正常值的十倍。副作用是在临界点内部会产生瞬时超高压,相当于在云里引爆一颗小型炸弹。”
他指着屏幕上那三个红色的点。
“在锁死的节点内部使用这个参数,可以从内部炸开那扇门。”
当然,他说的炸,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要是爆炸就好办了,导弹、战斗机、甚至无人机冲进去自爆,简简单单。
但问题是,那是一团水汽,它是气,炸药不管用。
樊京芳站起来,走到布兰登旁边,盯着屏幕上那组参数看了大概五秒钟。
脸色凝重。
“这个参数……你怎么拿到的?”
“科学院物理所的一个助理研究员提交的公式,不符合安全标准,经过三次审核后被放弃。”
布兰登指着文档备注里,那三个红彤彤的戳。
第一个中科院审核组。
第二个就是樊京芳本人。
第三个,则是布兰登。
樊京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骆一航一眼。
“这个参数没有经过验证。它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在实践中——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风险呢?”骆一航问。
印峰马上扔掉自己的破键盘,抢了旁边工位,手指飞快跳动。
现成的无人机摧毁前传回的数据,现成的任务可调用装备库。
现成的,打着三个危险戳的弃用公式。
现成的大脑——丰稷。
一串串数据跳动。
丰稷很快筛选出可行的方案。
“需要飞机在临界点正中心、在精确的时间窗口、释放精确剂量的催化剂。误差范围:正负三秒,正负三十米高度,正负百分之二剂量。”
“临界点中心的湍流强度是外围的三到五倍。”
“九号、十号,单一节点,可使用运-20凭借庞大机身及坚固机体硬闯进去进行操作,任务成功率分别为71%、95%,
“风险,机体严重受损,能否修复未知,有坠毁风险,分别19%,12.2%。”
“十三号,内有三个子节点,需快速呈S形飞行依次操作,运-20、运-9灵活度不足,唯一可选机型运-12,飞机失控的概率……67%。”
与天斗,真TM难。
现在才只是第二波次,刚刚要在“堰塞湖”上凿个洞,后面还不知道有几个波次。
就这,已经出现好几次意外。
九号、十号,坠毁风险超过一成,即便成功,至少要损失两架国之重器。
十三号……飞机失控的概率67%。
67%。
三分之二的概率,飞进去,出不来。
TM的大自然,你丫是活的吧,真会出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