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隼最先表现出兴趣。
它们是世界上飞得最快的动物,飞行速度可达三百二十公里每小时,耐力也不差。
罗宏志送来的这两只游隼,一雌一雄,都是成年个体。
骆一航给它们分别起名“追风”和“逐电”。
虽然它们的小脑瓜大概率分不清哪个名字是喊自己。
“你们两个。”骆一航指指游隼,“往北飞,飞过一片大大的,飘着冰的海,然后继续往南。”
“那边有你们的亲戚,找到它们,打服它们,让它们带你们继续往南。”
“穿过陆地,再穿过海洋,飞到水那边的高山上。”
“那山很高很高,山顶有白白的雪,山脚下长着那种宽叶草。找到它,完成任务,然后回来。”
这两只游隼都属于东部种群,善于长距离迁徙。
每年都要飞六千多公里到北极圈附近繁衍。
而这次任务,需要它们抵抗本能,到北极圈后再继续飞两千多公里,跨过北冰洋后进入北美。
北美也有游隼种群。
北美种群迁徙路线是从阿拉斯加穿过北美到达墨西哥及中美洲,甚至跨越赤道进入南美洲。
“追风”和“逐电”被骆一航好吃好喝养了半个多月。
又在小湖这个本就灵气充裕神奇的地方。
还天天聚灵阵滋润着。
比刚来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圈,飞过去之后揍两个向导手拿把掐。
只不过……毕竟是远啊。
“能回来最好,回不来——等事情办完,我去接你们的族群。”骆一航又念叨一句,求个心安吧。
追风和逐电互相看了一眼。
它们的小脑瓜里同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座巨大的雪山,安第斯山脉。
这是通感阵的妙用。
骆一航自己都没去过南美,但他见过照片和视频,这些画面通过通感阵可以直接传递给鸟类。
鸟类没有“地名”的概念,但它们能理解“有雪山的高山”“巨大的飘着冰的水”“特定的植物形态”……
蓑羽鹤领走了去中东的任务。
它们是飞得最高的鸟,能越过喜马拉雅山,自然也能飞越帕米尔高原和兴都库什山脉。
那条路线它们其实很熟,蓑羽鹤的迁徙路线本就经过中亚,只不过往年它们的目的地是更北方的西伯利亚,这次是让它们往西偏一点,落到新月沃地边缘的山区。
“那里有干燥的风,有大片的沙地,有石头山。”骆一航通过通感阵传递着目的地的特征,“还有一种开粉花的植物,成片成片地长在山谷里,找到它们。”
领头的蓑羽鹤“啊~~啊~~”叫了两声,表示明白。
最后的东南亚方向,交给了斑头雁。
斑头雁飞不了蓑羽鹤那么高,也没有游隼那么快,但它们有一个独特的优势.
雁群最团结。
斑头雁在迁徙时会排成严密的人字形,互相照应,成年的雁会轮流领飞,保护体弱的同伴。
东南亚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气候湿热,对高原鸟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但斑头雁的团队协作能力,加上翻石鹬做地面策应,这些小型涉禽虽然飞不了长途,但它们可以在沿途的湿地停留,作为中继站。
“你们不用飞全程。”骆一航对翻石鹬说,“跟着雁群飞到云贵高原,然后分散到各个湿地。等斑头雁从南边飞回来的时候,你们负责接应,给它们指路。”
个头才只有鸡蛋大,脑子恐怕还不如花生的翻石鹬叽叽喳喳,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傻归傻,但它们是最积极的。
至少对不用飞太远就能换“编制”这件事非常积极。
对了,还有大金。
护航。
主要保护蓑羽鹤和斑头雁,护送它们往西南飞。
游隼用不着保护,它们是猛禽,而且真飞起来大金也追不上。
大金主要是保护相对弱小的候鸟和涉禽。
保护的方式嘛,就是用猛禽的方式,尽量“说服”沿途的其他猛禽不要找麻烦。
在这段日子里。
大金已经在方圆百里的天空飞了十几个来回。
这片空域活动的每一只隼、鹰、鵟、雕,都收到了一只巨型金雕的亲切问候。
被追着揍了至少三遍。
揍完之后,大金还会通过鸟的方式传递一个简单信息,“有一群鸟要从这里过,是我罩的。谁敢动它们,我宰它全家。”
通感阵(骆一航提前连接好的)传递一个简单信息:“,我动谁全家。”
猛禽的交流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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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昆仑山下了小雨。
雨丝细密如牛毛,打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骆一航站在湖心岛最高的石头上,身前是三队整装待发的鸟群。
一共三百四十一只鸟。
骆一航仔细记住它们每一只的样貌特征,它们以后可都是自己的“员工”啊,承诺了“编制”的,尽量……多回来几只吧。
骆一航其实不知道自己承诺的“全族编制”在鸟类的理解里是什么样子。
也许它们以为是一个超级大的巢,也许是永远吃不完的食物,也许只是一个没有天敌的安全栖息地。
总之,肯定是好的,是幸福的。
通感阵传来的情绪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点点对未知的恐惧。
【云中谁寄锦书来?】
骆一航忽然想起这么一句。
鸿雁传书?
行吧,也差不多。
古人用鸿雁传递家人的问候。
今天用斑头雁传递的也是问候……死亡的问候。
“起!”
一声令下。
蓑羽鹤群最先腾空而起,修长的鹤展开灰白相间的羽翼,在细雨中盘旋一圈。
领头鹤清亮地鸣叫一声,找准方向——正西,偏南七度。
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紧接着是斑头雁群。
几十只斑头雁在天空排成好几个歪歪扭扭的人字型,领头雄雁“嘎嘎嘎”叫了三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发号施令。
雁群嘎嘎嘎叫着追着蓑羽鹤的身影往西南而去。
开始这段它俩同路。
翻石鹬群跟在斑头雁后面起飞,数量最多,也是最乱,叽叽喳喳闹成一团,队形?根本没有队形可言。
简直惨不忍睹。
乱乱糟糟的飞走了。
最后是两只游隼。
追风和逐电。
它们没有排队,它们是独行侠。
它们也最礼貌。
各自绕着骆一航头顶盘旋一圈。
“去吧。”
骆一航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