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危险的病原体,不是那些最致命的,而是那些传播方式最不可追踪的。
致死的病原体会让宿主倒下,无法继续传播。
所以它们会被自然选择淘汰。
但这次的,暂时被命名为DP-01的不是。
它有长达两周的潜伏期。
在潜伏期内,宿主外表完全健康,正常生长,正常呼吸,正常被交易、运输、偷渡……
阿美莉卡·科罗拉多州
丹佛市中心往北二十分钟车程,有一片不起眼的工业仓库区。
从外面看,这些低矮的建筑和普通物流仓库没有任何区别。
灰白色的金属外墙,没有窗户,只有几扇供货车进出的大型卷帘门。
停车场里停着普通的皮卡和轿车,偶尔有几个穿工装的人进出。
如果没人告诉它是干什么的,永远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其实,在这座建筑的内部,没有货架,没有叉车,只有一排排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金属架。
每一层架子上都铺满了翠绿的植株,小的只有手指高,大的已经及腰,叶片肥厚油亮。
这是一个室内种植园。
在科罗拉多州,这是合法的。
不仅是合法,而且是该州增长最快的经济产业之一。
从二〇一二年科罗拉多通过娱乐用途合法化法案之后,类似的种植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每一栋不起眼的仓库里都可能藏着一个温度、湿度、光照、二氧化碳浓度全部由计算机精确控制的微型生态系统。
每一株植物从种子到收获都被全程追踪,基因谱系、生长周期、养分摄入、产量预测,全部数据化管理。
这是一个年产值数十亿美元的产业。
也是一个为数十万人提供生计的产业。
但在那些种植园主和投资人眼里,这只是生意。
合法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利润。
而在另一些人眼里,这是二十年来从未愈合的伤口。
埃里克·汤普森今年四十七岁。
他在丹佛南郊一个中产社区长大,父亲是高中历史老师,母亲是护士。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分分合合讲着狗血的故事,最终走入婚姻的殿堂。
次年,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是个男孩,名字叫凯文。
那年,凯文在同学家的车库里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
好吧,这在阿美莉卡很正常。
随后的几年,可能是少年人的好奇心、派对上的争胜、合群、诱惑……或者别的什么。
越用越多,越用越“高级”。
这在阿美莉卡同样很正常。
然后。
三个月前的一天,凯文在凌晨五点停止了呼吸。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自然原因。
虽然不太想说,但在阿美莉卡,这同样很正常。
埃里克的妻子承受不住这样的悲痛,在一个清晨离开了。
医疗账单抽走了埃里克的积蓄和房子。
为了照顾儿子,埃里克也失去了工作。
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虽然很地狱,但在阿美莉卡,这样的事还是很正常。
用父母的退休金,埃里克为儿子举办了一场葬礼。
但在葬礼上,他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葬礼结束后,他开着车在丹佛城里转了整整一天。
经过那些灯光明亮的种植园仓库,经过挂着绿色十字标志的药房,经过那些在街角笑着分食一根手卷烟的年轻人。
每经过一个,他就把地址记下来。
就这样,整整两个月。
埃里克不知道要这样做多久,两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
他不在乎。
他有耐心,有方法,也不在乎后果。
对于一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来说,“后果”是一个虚无的概念……
但埃里克没想到,机会竟然来的这么快。
他在某个隐秘网站找到了一个帖子,内容很有吸引力。
然后在帖子下方的回帖中找到了一个分享。
【如果你需要那种能让特殊植物腐烂的土壤样本,寄一个密封好的空盒子到以下地址。】
他照做了。
一周后,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出现在他的信箱里。
包裹里是一个巴掌大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大约两百克深褐色的泥土。
泥土里混着一些灰色的纤维状物质,闻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霉味。
埃里克把泥土倒进一个带喷头的塑料瓶里,加了水,摇了很久,让孢子充分悬浮在水中。
然后把这瓶灰褐色的悬浊液放进冰箱冷藏室,等待着。
等待着另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来的更快……
两周后。
埃里克查到将有一个行业博览会在丹佛会议中心举行。
那是全美最大的室内种植产业展会。
来自二十多个州的种植园主、设备供应商、基因育种公司、营养液生产商将齐聚一堂,展示他们最新、最优秀的产品。
展会上会有数万株用于展示的活体植株,每一株都是行业顶尖技术的结晶。
这些植株会被展示、出售、分享、交换。
最终去到全美各个室内种植园中,作为繁育的母本。
埃里克在那个展会的网站上注册了一个假身份,申请了一张参观证。
展会开幕那天,丹佛下着小雨。
埃里克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背着一个小型双肩包,挂上参观证,混在人群里进了会议中心。
展会大厅里灯火辉煌,到处都是绿色的植物和面带笑容的人。
穿西装的投资者围着一株株获奖的植株拍照,种植专家在台上分享光照周期优化经验,年轻的创业者们交换名片,讨论着下一轮融资。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安静地走过每一个展台。
他的双肩包里,放着那瓶悬浊液。
瓶盖上打了一个孔,孔里插进一根细细的吸管,再连上一个小小的自动喷雾器,使用移动电源供电,Type-C接口。
Temu上只卖5.99美金,东方大国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