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一航回到平安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刚回来还没喘口气,李叔他们就到了。
开着一辆普通牌照的普通黑色小轿车,平平无奇。
车停稳后下来三个人。
当先下来的是李叔,还是那副模样,这些年他好像一点都没变过。
这趟过来看着气色还更好些,又不慌又不忙,眼角还带着笑,乐呵呵一小老头,很轻松的模样。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
一个国字脸,寸头,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另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便携式恒温箱。
一般生物实验室装样本全用它。
“李叔!”骆一航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看后面俩人。
“这两位位是?”
“自己人。”李叔说得轻描淡写,“来了解情况。”
骆一航点点头表示明白,也没有多问。
见过之后,骆一航把他们领进自己办公室。
泡上茶,大家坐下。
李叔先开口,直接进正题:“小骆,那东西的事,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骆一航摊摊手,“我又不种那玩意儿,跟我没关系。”
“我们不是问你有没有关系。”李叔摆摆手,“我们是问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干的。”
骆一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您老这是把我当神探了啊。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我怎么知道谁干的。”
“你小子。”李叔笑骂一句,“你这儿可是全国最顶尖,不对,全世界最顶尖的地方,你肯定能看出点门道。”
“又阴阳怪气了不是……”骆一航笑笑:“您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给我挖坑呢?”
“实事求是。”李叔夸了一句。
假模假式的,一点都不真诚。
这小老头,还闹,根本没当回事儿。
“您这么说,那我可就喘上了。”骆一航放下茶杯,往后一靠。
“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那我就帮你们看看。不过……”骆一航顿了顿,“我得先看看样本。”
李叔闻言瞪了骆一航一眼,“臭小子,我可不老。”
哈,他更在乎这个。
随后给身边眼镜使了个眼色。
戴眼镜的中年人立刻打开冷藏箱,从里面取出几个密封袋,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明白了,那两位今天只听不说,只记录不发言。
全权交给李叔。
骆一航拿起袋子。
一个袋子里装着发黑的泥土,湿乎乎的里面还掺杂着白色菌丝以及腐烂的植物纤维。
另一个袋子里是几株枯死的植物标本,茎秆发黑,叶片卷曲,一碰就碎。
还有一个袋子里装着粘稠的、半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褐色。
最后一个是几片玻璃载片,封存着显微镜下的菌丝样本,保存得极为小心。
骆一航凑过去,拿起那个装着枯死植株的密封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植株已经腐烂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态。
茎秆细长,叶片宽大,表面有一层蜡质的光泽。
骆一航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种……好奇。
就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见到动物园里的大象。
“骆小子,你没见过这个?”李叔好奇问道。
骆一航抬起头,坦坦荡荡:“我跟普通人一样,这东西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电视上、网上天天说,但实物还真没见过。”
实际上见过的,完整的样子,烂掉的样子,更稀奇古怪的样子都见过。
但不能表现出来。
李叔笑着摇摇头,“你这话不严谨。”
“哦?”骆一航面露疑惑。
李叔乐呵呵指了指那个密封袋,“是咱们国家的普通人没见过。人家外面的普通人……”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见多识广。”
骆一航愣了一下,转而哈哈大笑。
“您就坏吧,教坏小朋友。”
“我坏?”李叔也笑了,“你小子也不是好人。”
“嘿嘿。”
“嘿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得像两只偷了鸡的狐狸。
旁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俩人在笑什么。
那是他们不知道,这些年来,骆一航和李叔配合着干了不知道多少“坏事”。
从专利大战到粮食战争,从收编气候公司到逼着拜耳低头认输,两个人一个冲锋陷阵,一个出谋划策。
一个执行哥,一个点子王。
愣是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生命科学复合体”打得满地找牙。
忽悠的不要不要的。
他们还谢谢咱呢。
有些默契,是打出来的。
不过这次的事情,骆一航确实谁都没说。
鸟儿们和菌子们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行了,说正事。”骆一航收起笑容,拿起那袋菌丝样本,“这些东西得拿到实验室那边分析一下,您是跟我去还是在这儿等着?”
“一块吧,顺便转一圈。”
李叔知道在清音农业,实验室才是真老大。
骆一航这个老板……切,臭打杂的。
根本喊不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