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叔叔也听说了？”
“圈子里都传开了，说是有个人大附中的孩子被抱错了，闹得挺大。你程叔叔说，幸亏咱家的孩子没抱错，不然他得把医院拆了。”
李念忍不住笑了。
周日早晨，李念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李姐看了看，“不错，精神。”李念背上书包，“妈，我走了。”“去吧，早点回来。”
到了谢慧敏家，开门的是保姆刘姐，“念念来了？快进来，谢姐在厨房呢。”李念换了鞋，走进客厅，就闻到一股炖肉的香味。谢慧敏从厨房出来，穿着一条亚麻色的连衣裙，围裙还没解下来，看见李念笑了，“来了？先去书房找你程叔叔，他在看文件，一会儿就出来。”
李念走到书房门口，门半开着，程北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眉头微皱。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落在额前。李念轻轻敲了敲门，“程叔叔。”
程北江抬起头，“念念，进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我一下，马上好。”李念坐下，环顾了一下书房。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有中文的，有英文的，还有一些看起来像古籍的线装书。书桌上摆着一盏绿色的台灯，一个铜质的笔筒，还有一张全家福——谢慧敏抱着孩子，程北江站在后面，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
程北江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靠进椅子里，“你们学校那个被抱错的孩子，怎么回事？”
李念没想到他直接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把周雨桐的事又说了一遍。程北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种事，对孩子的伤害最大。成年人有心理准备，孩子没有。十六年了，突然告诉你，你叫了十六年的爸妈不是你亲爸妈，换谁都受不了。”
“程叔叔，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您和谢阿姨的孩子也被抱错了……”
程北江看了她一眼，笑了，“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谢慧敏生孩子的时候，我全程在场。孩子一出生，护士就把手环戴上了，我亲手确认的。后来在医院那几天，我每天去看孩子，手环上的编号跟我手上的编号对了一遍又一遍，不会有错。”
李念点点头，“您真细心。”
程北江笑了，“不是细心，是紧张。第一次当爹，紧张得要命，生怕出一点差错。”他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真的抱错了，那又怎样？我养大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血缘不血缘的，没那么重要。”
李念想起自己跟周雨桐说过类似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慧敏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你们聊什么呢？”
“聊抱错孩子的事。”程北江接过果盘，拿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谢慧敏在沙发上坐下，“这事我这两天也在想。其实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这种事更复杂。你知道陈家吧？就是做房地产的那个陈家。”
程北江点点头，“知道。”
“陈家的老爷子前几年去世了，遗嘱里把大部分财产留给了小儿子，大儿子不服，说要去做亲子鉴定，说小儿子不是老爷子亲生的。结果一鉴定，还真是。小儿子不是亲生的，大儿子也不是亲生的，两个都不是。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不能生育，两个孩子都是抱养的，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李念听得睁大了眼睛，“两个都不是？”
“对。”谢慧敏说，“你说这事闹的，最后遗产官司打了好几年，两个儿子争来争去，结果谁都没落着好，大部分财产被老爷子的远房侄子拿走了。”
程北江笑了，“所以我说，血缘这东西，有时候重要，有时候也不重要。关键看你怎么看。”
谢慧敏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李念，“念念，你那个同学，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站在她那边。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帮一把。”
“嗯，我把笔记借给她了，她成绩挺好的，就是落了一周的课，补上来应该不难。”
“那就好。”谢慧敏说，“对了，科技晚宴之后，有几个公司的人问我，那个穿蓝裙子的小姑娘是谁，说你在台上问的问题很有水平。陈远舟还特意让我转告你，说你要是对人工智能感兴趣，暑假可以到他公司去实习。”
李念愣住了，“实习？我、我才高一。”
“高一怎么了？”程北江说，“陈远舟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车库写代码了，你比他晚不了几年。”
李念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好好想想。”
谢慧敏站起来，“吃饭吧，菜凉了。”
午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还有一道蟹粉豆腐，是李念最爱吃的。程北江坐在主位上，谢慧敏坐在他旁边，李念坐在对面。小宝宝在婴儿车里躺着，咿咿呀呀地玩自己的脚丫子，时不时笑一声。
谢慧敏给孩子喂了一勺米糊，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笑了。谢慧敏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程北江看着孩子，忽然说，“你说，咱这孩子将来会不会问我们，他是不是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