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慧敏白了他一眼，“你吃饱了撑的？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就是打个比方。”程北江笑了，“要是他问了，你怎么回答？”
谢慧敏想了想，“我就告诉他，你当然是亲生的，你出生的时候你爸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走了两个多小时，把地板都走出一条沟来了。”
李念忍不住笑出声来。程北江也笑了，“我那不是紧张吗。”
“紧张什么？”谢慧敏说，“又不是你生。”
“比我自己生还紧张。”程北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念念，你说，要是你将来有了孩子，你会担心抱错吗？”
李念想了想，“应该会吧。但我觉得，只要是我养大的，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我都会对他好。”
谢慧敏看了她一眼，笑了，“你比你程叔叔想得开。”
“那不一样，”程北江说，“念念是从小经历得多，所以想得明白。我是半路出家当爹，好多事还没想明白呢。”
吃完饭，李念帮谢慧敏收拾碗筷。谢慧敏说，“别忙了，刘姐会洗。你去看看弟弟，他好像要睡觉了。”
李念走到婴儿房，小家伙躺在小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见李念来了，又精神了，伸手要抱。李念把他抱起来，小家伙靠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李念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小家伙很快就睡着了。她把孩子放回小床，盖上小毯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孩子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睡梦中还砸吧了一下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她想起周雨桐，想起那个被抱错的女孩，想起她们面临的选择和痛苦。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幸运的。不是因为没有被抱错，而是因为她有一个爱她的妈妈，有一个愿意拉她一把的谢阿姨，有一个愿意教她东西的程叔叔。这些人的爱，不需要任何鉴定报告来证明。
从婴儿房出来，程北江正在客厅看手机。他看见李念，招了招手，“念念，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李念走过去，程北江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篇文章，标题是《京城名流圈再起风波：人大附中学生被抱错，亲子鉴定结果惊人》。李念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这上面写的跟事实不一样，它说周雨桐的养父母拒绝归还孩子，还说要跟医院打官司索赔五百万。”
“媒体嘛，就喜欢添油加醋。”程北江把手机拿回去，“你那个同学的事，已经被媒体盯上了。你要是有机会见到她，提醒她小心点，别被记者堵住了。”
李念点点头，“好的，谢谢程叔叔。”
下午三点多，李念告辞回家。谢慧敏送她到门口，“念念，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谢阿姨再见。”
回到家，李念把笔记本翻开，把今天程北江和谢慧敏说的话记了下来。她写了一行字：“血缘不是亲情的唯一证明。爱才是。”
写完，她合上本子，坐在窗前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她想起周雨桐，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过去：“笔记看完了吗？周一还给我就行，不着急。”
过了几分钟，周雨桐回了：“看了一大半，谢谢你，李念。”
李念又发了一条：“没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周雨桐回了一个“嗯”字，然后又发了一条：“其实今天我也想了很多。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我现在的爸妈。他们养我十六年，这份恩情，我不能因为一张鉴定报告就抹杀了。”
.......
晚上，孩子睡了。
谢慧敏从婴儿房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程北江已经洗完了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但嘴角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谢慧敏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靠在他肩上。他的浴袍敞着，胸口露出来一块，她伸手摸了摸，“你最近是不是瘦了？”程北江低头看她，“有吗？”她点点头，“嗯，腰上的肉少了。”他笑了，“那是我锻炼的结果。”
谢慧敏也笑了，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别看了，跟我说说话。”程北江搂着她，“说什么？”她想了想，“说说李念。”程北江说，“李念怎么了？”谢慧敏靠在他怀里，“这小姑娘挺懂事的。今天她跟我说，觉得咱们对她太好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程北江笑了，“报答什么？咱们又不图她报答。”
谢慧敏抬起头，看着他，“你当初为什么想让她去那个晚宴？”程北江想了想，“就是觉得她值得。小姑娘聪明，努力，就是缺个机会。”谢慧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妈在咱们家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这次李念上学的事，要不是我主动问，她也不会开口。”程北江说，“她们这种人，就是太要强了。”
谢慧敏靠回他怀里，“其实我今天想了很多。咱们现在有了孩子，以后也会面临很多选择。上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学什么特长。咱们能给他铺路，但不能替他走。”程北江低头看着她，“你今天怎么了？想这么远。”谢慧敏笑了，“当妈了嘛，想的自然就多了。”
程北江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别想太多，有我在。”谢慧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在有什么用？”他笑了，“我在就能让你少想点。”她也笑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谢慧敏忽然说，“北江，你后悔吗？”程北江愣了一下，“后悔什么？”她想了想，“后悔跟我在一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事儿多，脾气大，以前还不想要孩子。”程北江笑了，“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她看着他，“我是说以前。”他说，“以前的事，过去了就不想了。”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谢慧敏忽然说，“北江，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遇到那种事？”程北江问，“什么事？”她说，“就是孩子被抱错的事。”程北江笑了，“不会。”她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肯定？”他说，“因为那天我亲眼看着护士给孩子戴的手环，编号我记得清清楚楚。”谢慧敏笑了，“你记性这么好？”他说，“那当然。”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北江，谢谢你。”他愣了一下，“谢什么？”她想了想，“谢你一直陪着我。”他笑了，“我不陪你谁陪你？”她没说话，把他搂得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