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谢慧敏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孩子在小床上睡着了，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程北江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在她旁边坐下。
“李念回去了？”他问。
“嗯，下午三点多走的。”谢慧敏把书放下，靠在他肩上，“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今天跟我说，她觉得咱们对她太好了，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程北江笑了，“报答什么？咱们又不图她报答。”
“我也是这么说的。”谢慧敏抬起头看他，“你当初怎么想到要让她去那个晚宴的？”
程北江想了想，“就是觉得她值得。小姑娘聪明、努力，就是缺个机会。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谢慧敏点点头，“她妈在咱们家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这次李念上学的事，要不是我主动问，她也不会开口。”
“她们这种人，就是太要强了。”程北江喝了口咖啡。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小区里平常那种散步聊天的声音，而是有人在喊叫，嗓门很大，隔着院墙都能听见。谢慧敏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程北江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他们家别墅的位置在小区中心偏南，前面是一条林荫道，对面是另一排别墅。此刻林荫道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奔驰，另一辆是白色的面包车。面包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中年女人正扯着嗓子喊：“陈家人出来！你们儿子做了缺德事，别躲在里面装死！”
程北江回头看了谢慧敏一眼，“是陈家的事。”
谢慧敏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外看。对面那排别墅中间有一栋是陈家——陈国栋家，做建材生意的，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陈国栋的儿子叫陈昊，今年二十二岁，去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在自家公司挂了个副总的头衔。谢慧敏对陈家了解不多，但偶尔在小区业主群里看到过一些消息——陈昊交了个女朋友，家里不同意，最近闹得挺凶。
“看来是女方家来闹了。”谢慧敏说。
程北江没说话，继续看着窗外。那个中年女人还在喊，旁边几个男人手里拿着棍子，虽然没有冲进去，但架势摆得很足。保安已经赶过来了，但面对七八个人，显然有点招架不住。一个保安队长模样的人正在跟对方沟通，但中年女人根本不听，一把推开保安，“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让陈家给我个说法！我女儿才二十岁，就被他们家儿子搞大了肚子，现在七个月了，他们家不管不问！还有没有天理？”
谢慧敏皱了下眉，“七个月了？那快生了。”
程北江说，“陈家一直想让陈昊跟王家联姻，王家的女儿跟陈昊从小定的娃娃亲。陈昊不愿意，但家里逼得紧。现在出了这种事，陈家肯定想把事情压下去。”
谢慧敏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上次业主委员会开会，陈国栋跟人聊天的时候说的。”程北江转身走回沙发，“这种事，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不新鲜。”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那个中年女人已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们陈家的种，你们要是不认，我就去法院告你们！让全京城都知道你们陈家是什么东西！”旁边几个男人也开始附和，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对着陈家别墅的窗户喊，“陈昊，你他妈出来！你还是不是男人？搞大人家肚子就跑？”
这时候，陈家别墅的门终于开了。出来的是陈国栋的太太，张兰芝。她穿着一件香奈儿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人，“你们在我家门口吵什么？有事去找律师，别在这儿撒泼。”
中年女人看见张兰芝，情绪更激动了，“你就是陈昊他妈？你儿子把我女儿的肚子搞大了，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张兰芝冷笑一声，“我儿子跟谁搞大肚子，我怎么不知道？你女儿是谁？有什么证据？”
“证据？”中年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叠纸，“这是医院的B超单，这是亲子鉴定预约单，你儿子不承认？让他出来对质！”
张兰芝没接那些纸，只是冷冷地说，“我儿子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周一去公司找我们律师谈。”说完转身就要进去。
中年女人急了，冲上去要拉她，被保安拦住了。她挣扎着喊，“你们陈家欺人太甚！我女儿怀了你们陈家的种，你们不认，还要打官司？行！打就打！我倒要看看，你们陈家丢得起这个脸！”
张兰芝已经进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哭得浑身发抖。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扶着她，低声说，“妈，别哭了，咱们回去想办法。”另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应该是女人的丈夫，脸色铁青，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拳头攥得咯咯响。
保安队长赶紧劝，“几位，要不你们先回去？这事闹下去对谁都不好。你们要维权，走法律途径，别在这儿堵门，影响其他业主。”中年女人擦了擦眼泪，看着陈家紧闭的大门，恨恨地说，“走！回去请律师！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
几个人上了白色面包车，车开走了。黑色奔驰还停在原处，不知道是女方的车还是陈家的车。小区又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股火药味。
谢慧敏站在窗边，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叹了口气，“女方也挺可怜的。女儿肚子都七个月了，男方不认，换谁家都受不了。”
程北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陈家不会认的。陈国栋那个人，最看重面子。他儿子跟王家的婚约要是黄了，损失的可不止是面子，还有生意。”
“那女孩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要么生下来自己养，要么打掉。”程北江说，“但七个月了，打掉很危险。”
谢慧敏转过身，看着他，“你说，要是咱们的儿子以后也这样，怎么办？”
程北江笑了，“那得看你怎么教。”
“我教？”谢慧敏挑眉，“你不教？”
“我教他负责任。”程北江搂着她，“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教他做人。”
谢慧敏伸手打了他一下，“你就会甩锅。”
两个人回到沙发上坐下。谢慧敏靠在程北江肩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她忽然说，“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程北江想了想，“好像姓周，叫周什么来着……上次听张兰芝提过一次，说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在陈昊的公司实习，不知道怎么就跟陈昊搞到一起了。”
“普通家庭？”谢慧敏说，“刚才看她妈的样子，确实不像是有什么背景的。”
“所以陈家才敢这么欺负人。”程北江说，“要是女方家里也有头有脸，陈国栋早就主动上门提亲了。”
谢慧敏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家里也有过类似的事。她有个表姐，跟一个富二代谈恋爱，怀孕了，男方家里嫌她家不够有钱，逼着富二代跟她分手。表姐一个人去医院做了手术，回来之后抑郁了大半年。后来那个富二代娶了另一个富家女，听说过得也不怎么样。
“你说，那个女孩现在在哪儿？”谢慧敏问。
程北江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在家里养胎吧。”
谢慧敏拿起手机，翻了翻业主群。群里已经有人在讨论刚才的事了。一个业主说，“陈家这事做得不地道，人家姑娘肚子都那么大了，不认账，太缺德了。”另一个业主说，“你懂什么？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陈昊的？现在这社会，什么事都有可能。”还有人说，“不管是不是，闹到小区里来，影响我们大家的生活，物业应该管管。”
谢慧敏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你说，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