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楠生孩子那天,谢慧敏在医院守到半夜才回家。走廊的灯还亮着,程北江给她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光照着玄关。她轻手轻脚换了衣服,去婴儿房看了一眼程安——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小手举在头顶,像一只小青蛙。她帮他掖了掖被角,回到卧室。
还没躺稳,程北江的手就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他侧躺着,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生了?”
“生了,女孩。”谢慧敏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六斤二两,哭声可响了,整层楼都能听见。”
“像谁?”
“皱巴巴的,看不出来像谁。她妈抱着哭,她姥姥抱着也哭,我差点也跟着哭了。”谢慧敏叹了口气,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你说我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拍戏的时候,多惨的剧本我都不掉眼泪。”
程北江笑了,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你不是越活越回去,你是心软了。当了妈就是这样,看不得孩子受苦。”
“可能吧。”她闭上眼睛,睫毛蹭着他的脖子,“睡吧,明天还得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谢慧敏在厨房里热汤,刘姐炖了一锅鲫鱼汤,奶白色的,飘着嫩绿的葱花,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她拿保温桶装好,又在袋子里放了几块点心。
温知意打来电话,声音有点急,“慧敏,你看业主群了吗?”
“没看,怎么了?”谢慧敏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
“陈家的事,又有新料了。有人把陈昊在国外结婚的证翻出来了,还说他跟那个女的生了一个孩子,现在那个女的也在BJ,要跟他打官司。”
谢慧敏把火关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真的假的?不是说他在国外就是念书吗?”
“照片都发出来了,结婚证、出生证明,清清楚楚。那女的比周晓楠还早,孩子都两岁了。现在人家拿着证据找上门来,陈家想瞒也瞒不住了。”
谢慧敏把保温桶放进袋子,换了件衣服出门。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程北江一眼,“我去医院看看晓楠,你把程安看好。”
“知道了。”程北江抱着程安站在客厅里,小家伙穿着一件黄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谢慧敏织的蓝色小帽子——歪歪扭扭的,像一顶被风吹歪了的小伞。程北江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程安的半边脸,“你妈走了,咱们爷俩看家。”
程安吐了个泡泡。
谢慧敏赶到医院的时候,周晓楠正靠在床头喝粥。她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毛巾,眼眶还是红的。孩子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包被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紧闭,小嘴一努一努的。
“谢姐来了。”周晓楠放下碗,想坐直一些。
“躺着别动。”谢慧敏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给你带了鲫鱼汤,趁热喝。”
周晓楠的母亲接过汤,拿勺子喂她。周晓楠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有点腥。”
“腥也要喝,下奶的。”谢慧敏在旁边坐下,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她今天乖吗?”
“乖,就是晚上闹,一个小时醒一次。”周晓楠的声音有点哑,“我妈跟着我熬了好几天了,眼睛都没合过。”
谢慧敏看了周晓楠的母亲一眼,她的鬓角白了一片,眼袋很深,嘴唇干裂起皮。谢慧敏心里一酸,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尿不湿和奶粉。”
周晓楠的母亲要推辞,谢慧敏按住她的手,“别跟我客气。你们好好养着,别的不用想。”
从医院出来,谢慧敏开车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几个业主围在一起看热闹。她摇下车窗,听见一个穿红毛衣的女人说,“陈家这回完了,两个女人一起告他,听说还有第三个。”
“不止三个,”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我听说陈昊在国外的时候就不老实,到处沾花惹草。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谢慧敏没再听,踩了脚油门进去了。
回到家,程北江正抱着程安在客厅里转悠。小家伙从爸爸的肩膀上探出头,看见妈妈,立刻伸手要抱,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你这帽子织的,他戴着像个歪脖子的企鹅。”程北江笑着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程安的半边脸。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谢慧敏接过孩子,把帽子往上拉了拉,“我儿子戴什么都好看。是不是,程安?”小家伙吐了个泡泡,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谢慧敏拿纸巾帮他擦了擦。
“对了,”程北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猜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
“谁?”
“赵医生,赵晚棠。”
谢慧敏抬头看他,“她找你干嘛?”
“她有个病人,产后恢复不好,想介绍来你这儿取取经。问你愿不愿意。”
谢慧敏想了想,把程安放在爬行垫上,让他自己玩,“行啊,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她什么时候来?”
“我跟她说这周就行。”
“嗯。”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谢慧敏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丸子头,圆圆的脸,皮肤很白,看起来很可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好,是谢姐吗?我叫苏晚,赵医生介绍我来的。”
谢慧敏笑了,侧身让开,“进来吧,赵医生跟我说了,快进来。”
苏晚换了鞋,走进客厅。她看见程北江,愣了一下,“这是你老公?”
“嗯,程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