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朝程北江点了点头,“程哥好。”
程北江也点了点头,“你好,坐吧。喝什么?”
“白水就行,谢谢。”
苏晚在沙发上坐下,程安在爬行垫上玩,看见陌生人,扭过头盯着她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研究这个不认识的人。苏晚朝他挥了挥手,“你好呀,小朋友。”程安盯了几秒,然后笑了,没牙的嘴巴咧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他喜欢你。”谢慧敏在苏晚旁边坐下,接过程北江递来的水,转手递给苏晚。
苏晚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挺喜欢小孩的,就是自己产后恢复得不好,肚子一直下不去,腰也疼。赵医生说谢姐你恢复得挺好的,让我来取取经。”
谢慧敏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苏晚的身材其实不差,只是肚子确实有点鼓,腰两侧的肉松松的,穿着宽松的卫衣也看得出来。“你生完多久了?”
“五个多月了。”苏晚叹了口气,“刚生完的时候请了月嫂,出了月子就自己带。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根本没时间锻炼。”
“那你比我晚。我这才三个月。”谢慧敏想了想,“你都做什么运动?”
“就是在家跟着视频做,有时候去健身房,但效果不太好。教练说我腹直肌分离两指,不能做卷腹之类的动作,但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谢慧敏站起来,“你跟我来,我教你几个动作。都是产后能做的,不会伤到腹直肌。”
两个人走到瑜伽垫上。谢慧敏先教她腹式呼吸,让她躺下来,手放在肚子上,“吸气的时候感觉肚子像气球一样鼓起来,呼气的时候感觉肚脐贴向后背。”苏晚照做了,但吸气的时候胸口抬得很高,肚子却没怎么动。谢慧敏蹲下来,把手放在她的肋骨两侧,“不是用胸呼吸,是用腹。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苏晚闭上眼睛,慢慢调整。练了几次,终于找到了感觉,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波浪一样。谢慧敏又教她凯格尔运动,苏晚学得很认真,额头上的碎发垂下来,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程北江抱着程安在旁边看,小家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研究妈妈在干什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妈妈很厉害?”程北江小声跟孩子说话。程安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爸爸的怀里。
苏晚练完了,坐在地上喘气,卫衣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谢姐,你身材真好。我生完孩子肚子上全是肉,都不敢照镜子了。”
谢慧敏在沙发上坐下,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肉,“慢慢来,别急。我肚子也没完全收回去呢,你看,还一大把。妊娠纹更多,跟西瓜皮似的,自己都不忍心看。”
苏晚笑了,“你心态真好。我每次照镜子都想哭。”
“不好怎么办?哭也没用。孩子都生了,慢慢恢复呗。你看周晓楠,她比你难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男方连面都不露。跟她比,咱们算幸运的了。”
苏晚点点头,“也是。”
刘姐端了水果出来,切好的橙子和草莓,摆成了花的形状。苏晚吃了一块西瓜,话题从产后恢复聊到孩子、聊到工作。苏晚说她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休完产假回去上班,发现自己的工位已经换了人。
“那你怎么办?”谢慧敏问。
苏晚满不在乎地说,“我找了领导,领导说公司调整组织架构,让我去另一个部门。其实就是变相降职。我气不过,请了律师,正在劳动仲裁。”
程北江从书房出来,听见这话,“你请了律师?”
“嗯,方律师。就是你们介绍的那个方律师。”苏晚笑了,“赵医生说她帮周晓楠找的方律师,我就也找了她。”
谢慧敏也笑了,“这个世界真小。”
快到傍晚,苏晚准备告辞。她站起来的时候,程安忽然朝她伸手,“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听见了。苏晚愣住了,“他是在叫我吗?”谢慧敏笑了,“他谁都要抱,你别理他。”苏晚还是走过去,把程安从爬行垫上抱起来。小家伙靠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的衣服不放,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他挺沉的。”苏晚掂了掂,“你平时抱他累不累?”
“累啊,所以要多练腰腹力量。”谢慧敏把程安接过来,“等你练好了,抱自己孩子就不累了。”
苏晚点点头,“谢姐,今天谢谢你。我下周还能来吗?”
“能,随时来。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闷得慌,来这儿跟姐说说话也好。”
苏晚笑了,眼圈有点红,“好。”
苏晚走后,家里安静了下来。程北江在厨房热饭,谢慧敏抱着程安在沙发上发呆。小家伙吃着手,口水流了一脸,她拿纸巾帮他擦了擦,他把手从嘴里拿出来,又塞进去,反复几次,好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又想周晓楠的事了?”程北江端着菜出来,围裙还没解。
“不是。”谢慧敏把孩子放在爬行垫上,走到餐桌边坐下,“就是想,咱们这个圈子,看起来光鲜,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陈家有陈家的麻烦,苏晚有苏晚的麻烦,周晓楠有周晓楠的麻烦。相比之下,咱们算好的了。”
“所以呢?”程北江给她盛了一碗汤。
“所以,咱们要对得起这份好。”谢慧敏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嗯,今天的排骨不错。”
程北江笑了,“那当然,我做的。”
“你做的?”谢慧敏愣了一下,“刘姐呢?”
“我让她提前走了,今天我来做。”程北江在她对面坐下,“你不是说想吃红烧排骨吗?”
谢慧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一周后,周晓楠出院了。谢慧敏和温知意去接她。孩子用包被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紧闭,小嘴一努一努的,像一条小鱼。周晓楠抱着孩子,慢慢走下楼,每走一步都很小心,生怕颠着怀里的宝贝。
谢慧敏开车,温知意坐在副驾驶,周晓楠和她母亲坐在后面。车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偶尔哼唧两声。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周晓楠脸上,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很空,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