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楠刚刚出院回家那天，谢慧敏和温知意把她送到楼上，又帮忙把东西归置好。
孩子的小床摆在周晓楠的卧室里，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婴儿床的白色栏杆上。周晓楠把孩子放进去，盖好小被子，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她母亲去厨房熬粥，谢慧敏和温知意在客厅坐着。
“你回去歇着吧，这几天辛苦你了。”周晓楠直接从卧室出来，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谢慧敏先看着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不少，“你也是，好好养着，别的事先别想。”
然后吧，温知意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跟慧敏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衣服什么的。”周晓楠张嘴要拒绝，温知意按住她的手，“别跟我们客气。你要是真想谢我们，就把身体养好，把孩子带好。”
周晓楠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从周晓楠家出来，温知意开车，谢慧敏坐在副驾驶。车开到主路上，温知意忽然笑了，“你说，咱们现在是不是成了居委会大妈了？”谢慧敏也笑了，“你见过这么漂亮的居委会大妈吗？”“那倒是。”温知意打了一把方向盘，“不过说真的，帮了晓楠之后，我心里反而踏实了。以前看新闻里那些事，就是看看，跟自己没关系。现在不一样了，真刀真枪地帮了一个人，感觉还挺好的。”
想想，谢慧敏靠在椅背上，“嗯。”
回到家，程北江就还正蹲在爬行垫上跟程安在玩呢。
这个小家伙就趴着，然后双手撑着地，再努力想把头抬起来，脸憋得通红。程北江在旁边喊口号，“加油，程安，抬头，抬——哎，对，就这么一下——好，歇会儿。”程安的头抬了不到两秒，又趴下去了，口水流了一垫子。
“训练得怎么样了？”谢慧敏换了鞋走过来。
“不错，今天抬了两秒，比昨天多零点五秒。”程北江一本正经地拿出手机看秒表记录。
谢慧敏笑了，“你再这样下去，他以后看见你就想跑。”
“跑什么跑，他爸是为他好。”程北江把程安从爬行垫上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蹬腿，像一只小青蛙，“你说是不是，儿子？”程安打了个嗝。
刘姐从厨房探出头，“晚上吃面行不行？”
“行。”两个人异口同声。
吃完晚饭，孩子睡了。谢慧敏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程北江坐在旁边剥橘子。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语速很快地介绍嘉宾，笑声一阵一阵的。谢慧敏没怎么认真看，脑子里还在想着周晓楠的事。程北江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她接过去吃了一半。
“北江。”
“嗯？”
“方律师有没有说陈家的事什么时候开庭？”
“还没定。不过方律师说那边的态度松动了，可能想庭外和解。”程北江又剥了一个橘子，“陈国栋那个人，最怕丢面子。现在全BJ的圈子都知道他儿子的事，他坐不住了。”
“和解了也好，晓楠和孩子能早点拿到钱，日子也能好过点。”
“就怕陈国栋给的条件太苛刻。”程北江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根撕掉，“方律师说，陈家的方案是给孩子一笔抚养费，但要求周晓楠签协议，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和探视权。”
谢慧敏皱起眉头，“那晓楠肯定不同意。孩子是她生的，她怎么可能不要？”
“所以还在谈。”程北江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再等等吧。”
日子过得很快。程安满四个月那天，谢慧敏给他拍了一组照片，穿的是那件黄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那顶歪歪扭扭的蓝帽子。她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四个月了，还是不会抬头。”温知意秒回：“帽子的功劳。”苏晚也回了：“谢姐，这帽子是毕加索风格吗？”谢慧敏笑着回了一个揍人的表情。
苏晚每周来两三次，产后恢复得不错，肚子小了一圈，腰也不那么疼了。这天下午，她练完瑜伽，坐在沙发上喝水，忽然说，“谢姐，我到头了。”
谢慧敏正在给程安擦口水，没听清，“什么到头了？”
“劳动仲裁。”苏晚叹了口气，“方律师说公司想私了，给三个月的工资当补偿，让我主动辞职。”
“那你接受吗？”
“不接受能怎么办？打官司耗时间耗精力，我还有孩子要带。”苏晚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不过我提了个条件，让他们给我写一封推荐信，证明我在职期间表现优秀。方律师说这个条件合理，公司也同意了。”
谢慧敏点点头，“那还行。你接下来打算找工作？”
“休息一段时间再说。”苏晚看了看爬行垫上的程安，“正好多陪陪孩子。我女儿现在都不怎么要我抱了，只认她姥姥。”说着她眼圈红了。
谢慧敏拍了拍她，“慢慢来，孩子跟妈妈亲是天性，你多陪陪她就好了。”
苏晚点点头，擦了一下眼角。
第二天，苏晚的女儿满六个月，她带着孩子来谢慧敏家串门。小姑娘叫糖糖，长得见一个白白胖胖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坐在婴儿车里啃磨牙棒。程安趴在爬行垫上，看见糖糖，抬起头——这次抬了足足三秒，然后“啊”了一声。
糖糖看了看程安，继续啃磨牙棒。
苏晚把糖糖从车里抱出来，放在程安旁边。两个小朋友并排趴着，像两只小蜗牛。糖糖伸手去抓程安的帽子——那顶歪歪扭扭的蓝帽子——程安不让抓，把头扭到一边，糖糖又伸手，程安又扭。来回几次，程安急了，哭了一声。
“你看，你儿子以后肯定怕老婆。”苏晚笑着说。
谢慧敏把程安的帽子摘下来，“怕老婆好，怕老婆有饭吃。”
程北江从书房出来，看见地上两个娃，笑了，“哟，来客人了？糖糖，你好啊。”他蹲下来，朝糖糖挥手。糖糖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你女儿不认生。”程北江说。
“她谁都笑，邻居家的保安大爷她都能笑半天。”苏晚无奈地摇摇头。
中午，刘姐多做了两个菜，几个人围在餐桌边吃饭。糖糖坐在婴儿餐椅里，被苏晚喂着米糊，吃得满脸都是。程安躺在谢慧敏怀里，也吃奶，吃完打了个响亮的嗝，把糖糖吓了一跳，米糊糊了一脸。
“程安，你注意点形象。”程北江拿纸巾帮糖糖擦脸。糖糖咧嘴笑了，糊了程北江一手米糊。
苏晚笑得直不起腰，“你们家太有爱了，我都不想走了。”
“那就住下，反正客房空着。”谢慧敏想想就说。
“那可不行，我家那个也要我回去。”苏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吃完饭，苏晚帮谢慧敏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苏晚忽然压低声音，“谢姐，你听说了吗？陈家那个事，陈国栋把陈昊送到国外去了。”
谢慧敏愣了一下，“又送走了？之前不是送走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