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被刘协这股,宁死不屈的气节所激,刘邦仿佛再度回到了当年扫平项羽的那个午后,意气风发,龙吞天下!
赤龙缠身而起,百官神将虚影再现,将他承载在最中心的帝尊之位,如仙如神。
雄姿勃发,千古君王,莫过于此!
此等帝王君威,刘协在董卓、李榷、郭汜身上都从未见过,便是先帝!也不足其百一!
杨彪心神骇然,这也是帝皇母炁!
而且是……
浓郁到不可思议的,帝皇母炁!
“你,你到底是谁?!”
“老夫,刘季!
这一刻,赤龙贯日,百将俯首,天下无双。
“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一些另外的名字……
“赤帝降世天子,暴秦埋葬者,横扫六合一统八荒开国帝君,大汉太祖高皇帝,西楚霸王唯一天命克星,刘邦!”
刘恒:“……”
刘协、杨彪、刘艾:“……!!!”
项小羽:“……”
西楚霸王克星放在最后吗!
~
一辆面包车。
汉献帝刘协,顺着指引坐在了位置上,先是摸了摸屁股底下,软绵绵的坐垫,然后又对两侧,完全透明的玻璃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最后又开始摩挲起,身上朴素的衣服来。
他的帝袍,被那漆黑液体完全打湿,那自称刘邦的老人家,便让身边那个少年郎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
还别说,这衣服表面甚是朴素,完全不比帝袍雍容,可穿在身上,却贴合舒适,更有一种,帝袍所完全无法比拟的,扎实、安心的感觉。
就好像,卸下帝袍,换上了这身衣服,也便卸下了那副沉甸甸的担子,重新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自由的人了。
刘协不禁笑了。
就坐在他边上的,伏寿皇后,忧心忡忡,对未来充满忐忑。
抬头却见到,陛下笑了。
她不禁愕然。
陛下……有多久没笑得这般轻松了?
自她与陛下大婚之后,就几乎没怎么见过陛下真心实意的发笑。
到离开长安之后,陛下更是再也没有笑过。
而今,陛下居然笑了。
然后刘协摸摸全透明的玻璃窗,又笑了。
连带的伏寿心头的阴云,也随之略微消散了一些。
“陛下,您相信他们所说的吗?”
“相信什么?”
“太祖高皇帝,几百年前生人,怪力乱神……这些什么的。”
“信不信又当如何?”
刘协并不在意,反而仔细观察起,身上素衣细密的、几乎完全复制的针脚来,觉得神乎其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这一句话,陛下曾经经常提及。
尤其是在董、李、郭屡屡践踏天子尊严之时。
每次说出口时,总伴随一股,浓烈的死气、郁气和绝望暮气。
可现在……
阳光穿透玻璃,照在陛下年轻的、遍布细密绒毛的嘴角。
一股少年人的蓬勃朝气,随之迸发出来。
伏寿恍然惊觉。
陛下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岁而已!
而她,也不过十六岁……
是该朝气蓬勃才是啊!
刘协自己也没察觉到,不知不觉间,他仿佛抛下了过去那个,苦大仇深,日夜焦思的天子刘协,突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刘协。
甚至,一点儿也没有再想过,借机寻死、维护汉家威仪的决绝念头。
应该是临行前吃的那碗泡面?
美味天下无双,无怪会说,吃了它,便可“俯首帖耳、心悦臣服”。
又或者,是当时,他准备自戕时,那三人的态度和表情?
那是一种,刘协极少在对立面看到的神情。
真正的关心、真正的忧虑、真正的在意!
而不是那种欲要择人而噬的,害怕自己为他这个天子所累的惊恐、愤怒!
也许就是那一瞬间,无法作假的真情流露,让刘协突然卸下了几分心防,对这群“逆贼”,多了几分信任,也彻底放下了寻死的念头。
若能活,谁想死呢?
寻死不过是不忍汉家天子威仪受辱。
可现在,太祖高皇帝都出来了,他还死什么?
要死,也等验证了是假的再死!
这时,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开始上车了。
刘协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当时跟在那“刘邦”身侧,抢了他匕首防止他自戕的那个美少年!
心念一动,拍了拍伏寿的手:“皇后,你先去后面,与董美人同坐。”
伏寿幽怨地瞥他一眼。
不多时,等一行人陆续上车,刘协的目标正好到达这个位置。
刘协赶紧站起道:“这位郎君!你我年纪相仿,不若就在我边上就坐如何?”
刘恒点点头,自无不可。
待刘恒入座。
刘协心中一定,这个少年年龄与他相仿,看起来又颇为仁善,适合从他身上多套几句话。
“不知足下尊姓大名?年岁几何?”
“我名刘恒,十三。”
刘恒?
好熟悉的名字!
刘协一时没多想,赶紧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念出来。
“朕……我今年十五,痴长两岁,便以兄自居,唤你一声,恒弟如何?”
刘恒神情古怪:“恐怕不太好。”
“我……什么?”
刘协正脱口而出准备套话,没想到,对面拒绝了?!
刘恒郑重道:“我名刘恒,我乃……父皇第四子!”
刘恒,父皇……
刘协愕然一下,继而大惊失色,噌一下站起来:“太宗孝文皇帝?!”
那个仁厚、俭朴、宽容、虚心纳谏、不嗜杀、不奢靡、堪称千古模范帝王的孝文皇帝?!
刘协再次想起了,被捡起藏在身后的那把刀。
他的声音过于尖锐,且过于惊骇。
以至于吧周围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坐在后面的杨彪,更是立即竖起耳朵,监听此处的一切信息。
刘恒摸摸鼻子,这种被所有人关注的感觉,让他这个社恐略微有点尴尬。
“我不是太宗孝文皇帝,但我的确是,那个刘恒。”
刘协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换了七八个,精彩纷呈。
有了高祖皇帝还不算,连孝文皇帝都出现了?
该不会待会儿,连横扫匈奴的孝武皇帝,也要出来吧?
这时候杨彪已经忍不住了。
“你……您说,您是太宗孝文皇帝!可有凭证?”
刘恒无奈道:“骗你无益,你们随我们一块儿到了地方,自然有的是办法证明。
“另外强调,我并非太宗孝文皇帝!
“既不是道德标杆,也不是文景之治的开创者。
“我们只是,在时间上相互交叠的同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