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未竟端着一碗奶,一勺一勺,细细给婴儿喂进去。
婴儿显然是饿极了,砸吧砸吧嘴,把小半碗奶全都吃进去了。
“天子呢?”
孟未竟一边喂着,一边问话。
赵二跪得已经快趴倒在地上。
“已,已入长安。”
“……雒阳城中,百万百姓呢?”
“正,正在迁徙路途。亦往长安去。”
“所有人?”
赵二立即低头:“暂只六七成,剩余还需数日……相国有令,阻碍迁都,不愿迁徙者,杀无赦!”
“……焚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日方始……相国令,焚烧宫城民宅,以断官民回乡之心。”
赵二每一句,都要说相国下令,生怕孟未竟一时怒起,把责任算在他头上。
“一百六十年的繁华古都啊……”
赵二背心冷汗直冒,仙君的声音冷峻如刀,似有无穷风霜雨雪。
很快,婴儿就吃不下了,旁若无人地沉沉睡去。
孟未竟随手连续开门,在一间富贵宅邸的房间,找到一条被褥。
伸手没入虚空抽来,给婴儿包裹起来,放在榻上。
并给整栋屋子布下一个四四方方的传送门保护套。
“知道为什么没死吗?”
赵二死死磕头,以头抢地:“仙君仁慈!”
“我见你心怀恻隐,人性尚不算泯灭,还有得救。”
“多谢仙长饶命!多谢仙长饶命!”
孟未竟站起来,走到赵二面前:“将功折罪吧。随我来!”
赵二腿已经跪得麻木,却是根本不敢迟疑,立刻站起,哆哆嗦嗦站在孟未竟身后。
便见到,孟未竟身前,突然凭空出现一道门户!
好似虚空突然抠出了一块。
孟未竟一步踏出,穿过门户。
赵二心底发颤,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孟未竟的步伐,右脚向着门户一步跨出,带动身体脑袋也向前探出门户。
就这一步,逼仄的房间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天高地阔。
赵二身子直接就僵住了,跨出门的那条腿直接一软,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
他这只脚,踏在虚空,踩在高天之上!
远山蜿蜒似苍龙,匍匐脚下,苍穹就在头顶,近在咫尺。
身前左右空无一物,一片碧白虚无,而脚下,却是一座缩小不知多少倍,一眼就能遍观全貌的,熊熊燃烧的烈火之城!
雒阳!
他头一次看到,这么小,这么全的雒阳城!
赵二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只脚在半空哆嗦,一只脚死死抠着房间的地面,拼命想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后一条腿上。
伍长四分五裂的扁平死相浮现眼前。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同伍是怎么摔死的了……
他在雒阳上方,苍穹之中,凭虚而立!
孟未竟,毫无表情的目光扫视而来。
赵二全身倏然僵硬。
死就死吧!
硬着头皮,将另一只脚拖了出来!
随即身后,那面被他视为退路,救命稻草的房间之门,骤然消失。
他现在,完全凭空,悬在天穹之上……
赵二身体不敢有任何丝毫的颤动,生怕一个摇晃,直接一头栽下天空去。
孟未竟俯瞰脚下的雒阳。
他的视力伴随身体进行过强化,能看到,一道道细小如蚂蚁一般的西凉兵,举着火把,正穿梭在雒阳城中的大街小巷,仍然还在肆无忌惮的放火。
“我记得……是叫毕圭苑,这个名字对吧?”
他扭头,看向赵二。
毕圭苑?
赵二咽了口唾沫。
想起来了,那是相国留驻之地!
迁都焚雒是大事,相国正是坐镇毕圭苑,居中指挥调度的。
“找一找,毕圭苑在哪里。稍后……为我指路!”
说罢这句,孟未竟再度一步跨出,再上重天。
赵二下意识抬头。
便见,高天之上的,更高重天!
一个细小黑影,遥遥如星,高高在上,傲立天际,仿佛仙神。
“仙君神力!”
赵二下意识腿脚发软。
仙君……要做什么?
下一刹,天地倏然变色!
晴朗的,碧白的苍天之上,突然间,乌云密布!
仿佛一片巨大的帷幕遮蔽了苍穹中的神光,世界完全昏暗下来。
黑云如墨,不知何来,翻涌层叠,化为苍茫屏障,低得仿佛马上就要倾塌下来。
压得赵二,几乎喘不过气来。
继而狂风大作,犹如神鬼厉啸。
嚓——!
惊雷凭空而动,银蛇电舞,照亮赵二惨白的脸,也照亮了映照在他瞳孔中的那个,黑天之下,沐浴亿万苍雷的,孤高神圣的唯一身影!
“呼风唤雨,执掌雷霆……”
赵二不自觉软倒,跌坐在地。
又下意识惊骇,差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
发现自己没掉下去,立刻又是跪伏在地,磕头不止。
“仙君在上!仙君在上!”
~
毕圭苑,观景高台。
高台正对雒阳前街,居高临下,上修一座台楼,红墙青瓦,内中铺设漆黑方砖,一尘不染。
台楼之下的案几,董卓大刀金马地端坐,左右除开李儒侍立,和一个庖厨烹炙,偌大的台楼再无他人。
董卓手持一柄锐利弯弧的小刀,一把抓起眼前烤好的一扇羊肉,细细切下一片,蘸了蘸细盐,啖在舌尖,仔细品尝。
羊油滋润,肉香扑鼻。
忽然微微皱眉。
台下苑外,一阵嘈杂声响起,并且愈演愈烈,哭喊、争吵、怒斥,令董卓感到一阵喧嘈烦闷。
他不必说话,向旁边一看。
侍立侧边的李儒立刻会意,退去片刻,又再回来。
“相国,是御史中丞的族地,说是迁都太急,族中各项打理不足,还需要时间,是以起了冲突。”
“御史中丞……”
董卓脸色一冷:“呈口舌之利的下职末位,也敢狺狺狂吠,妨碍办事?宰了!”
李儒拱手道:“是!”
只片刻,苑外便响起一连串的刀兵劈砍之声,兼具无数惨叫哭嚎,火光冲天。
以这些痛苦的声音佐餐,董卓兴致反而更高,干脆抓起大扇羊肉大口吞嚼,美味更甚。
自迁都焚城之事启动,他就坐镇在了这毕圭苑中。
都要抽一两个时辰,上到高楼,一边享用美女美酒佳肴,一边遥看整个雒阳动荡。
却都不及,今日焚城之美
可惜前些日饮酒太大,纵欲也过度,是以今日不想饮酒,也没空去宫中,寻几个美人公主陪侍。
倒是败了这一苑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