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怔怔看着董卓混在一块儿,分辨不出的残骸。
董相国高高在上,向来被赵二,视为不可撼动的主宰。
但原来,像他这般至尊至盛的贵人,死的时候,一样也是腌臜至极。
跟死在仙君手上的,他的那几位同伍,没什么两样。
董卓毕竟是历史上那个,被称为人神共疾,罪恶滔天,自书契以来,殆未之有也的,耳熟能详、也遗臭万年的董卓。
直到他彻底碎成泥了,孟未竟方才感觉一丝意外。
自己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甚至没有一丝迟疑的,便信手夺走了,“董卓”的性命。
——这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杀死的,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所以我已经,丢掉了对历史的滤镜吗?”
从第一次,联通1号世界,他对历史的一切,全都保持了最高的好奇心,完全以一个纯质的,人畜无害的姿态,介入到1号世界的一切。
然后2号,X3,X4……
昔日对古代和历史人物的滤镜,一点一点被剥离干净,尤其是X4世界的八年生涯!
更是将他,也更进一步,彻底融入了历史之中,塑造成为了,适应历史的模样——淡漠死亡。
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封建王朝,和现代世界截然不同的底层逻辑。
也完全明白过来,在很多时候,想要结束一场灾难,唯一可能且具有可行性的办法,只有一个——死亡。
于是,那些在历史上,熠熠生辉,不管是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的名字,在他眼中,再也不具有天然的优势和特权。
只当成了身边存在的,跟自己活在同个时代的,普普通通的人。
于是,当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董卓该死的时候,孟未竟自然也就毫不犹豫地,夺走了他的性命。
该死的并不止董卓一个。
孟未竟扭头,看向僵在泥水之中的李儒。
李儒双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仙人饶命!儒,愿效犬马之劳!”
此等神力,毫无疑问,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恐怕也是这位仙人的手笔!
“李儒?”
“是!”
“你很聪明……”
若不主动投降,孟未竟不介意送他去跟董卓见面。
他信手一丢,一个专门装印信和绶带的金纹虎首鞶囊没入虚空,落在李儒身前的泥水地上。
——这是董卓的,在把他扔到天上的时候,孟未竟顺手抽过来的。
“凉州各军驻扎城中位置,你都知道吧?
“让这几个活着的亲卫,即刻举令绶,分散传令全军,停止虐民驱赶,率军出城驻营,不得再动刀兵,违令者,杀无赦!”
李儒身子微微一颤:“仙,仙人!兵卒凶蛮,一道军令,怕不能令其屈服,儒愿亲身前往!”
有一点董卓说的没错,凉州兵各山头林立,到处都是军头!
只有董卓,能够压服群獠,指挥他们办事!
偌大的雒阳城,如今都是他们的,光是搜罗各家资财,就已是泼天富贵!
指望随便派个亲卫过去,一句命令,就让他们撒手?
牛辅、徐荣、胡轸、董越之流,绝不会有半点儿放在眼里!
也就是让他,这个相国手下的第一谋臣,亲身前去,方能够稍稍震慑住这些军头,让他们息止兵戈。
李儒以为仙人不懂,方才小心提醒。
但孟未竟却只是道:“大事,不以智取……照我说的做!”
何谓大事不以智取?
李儒一时还没想明白关节。
立刻是爬起来,按着孟未竟的指示,给一众亲卫下令,并依次吩咐了,各路凉州军,在城中的驻扎位置。
一众还活着的亲卫也战战兢兢接了命令,好歹是远离这个神鬼莫测的恐怖恶客!
立刻拆了董卓车驾的两匹马,飞也似地逃窜离去!
李儒手脚都是哆嗦的,不敢抬头看孟未竟:“仙,仙人。”
“随我来吧。”
孟未竟挥手开门,向前一步,李儒低着头,本也是跟着孟未竟趋步向前,但一步跨出后,脚下泥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尘不染的漆黑色光滑地砖!
他稍稍偏头左右一看,眼睛陡然圆睁,明明才一步跨出,他赫然竟是跨越虚空,直接来到了,毕圭苑的高台之上!
台楼中,甚至还留有,董相国吃炙羊肉的腥气。
仙君神力……
孟未竟没理会赵二和李儒。
顺着台殿向前,走至高台边缘,伸手摸了摸雕刻精美花纹的护栏。
眼前,是雒阳最美的风光,隐没在一片潮湿的水汽之中。
“雒阳啊雒阳……且等一等,等一等……”
李儒本待再听仙人有什么吩咐,却没想到,仙人就此不动了。
只是站在那里,远观雒阳风光。
就这?
接下去呢?
派出亲卫,一纸命令发出,就想让各部凉州兵停止动作?
不可能的!
更遑论,相国死了!
几个亲卫,神态必然有异,定会被那些军头发现异常。
到时候,相国之死可就瞒不住了!
继而,彻底失去控制的凉州兵,必要彻底混乱起来!
李儒可太知道,凉州兵是什么虎狼德行。
到时不止雒阳,整个长安、乃至关中腹地,都要兵灾肆虐,大乱起来!
李儒不禁感到万分纠结。
要不要跟仙人多提一句?
倒不是担心关中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