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担心仙人将来,迁怒他不曾提前提醒。
可若是提了,岂不是质疑仙人?
会不会又被仙人一指头,戳得粉身碎骨而亡?
这边正纠结着,李儒眼角余光却是瞥见,那个被仙人带着一块儿来的,一身装扮明显是凉州兵的糙汉,正百无聊赖地用脚下的泥,在光面黑砖上画着横线玩儿。
玩儿泥巴呢!
敢在仙人面前如此不敬,污染了毕圭苑!
李儒眼睛略微眯起,脚下意识收紧了,免得跟他一样污了地面。
此人明显是凉州兵,看起来懵懵懂懂,却为何,竟然能被仙君带在身边?
仙君嘛。
仙人在世,无所不能!
所行举止,必然不会毫无理由,所言之事,也绝不会无的放肆……
李儒忽然想起,仙君之前说过那句,大事,不以智取。
大事,为何不以智取?
不以智取,要怎么取?
何谓智取,何又谓不智取?
一句随心之言,也要解出个子丑寅某,李儒发誓,自己侍奉相国时,都不曾如此上心。
但面前的,可是仙人啊!
李儒竭尽全力开动脑筋。
大事,仙君所言之大事是什么?
仙人嘛,曲高和寡,必然跟他们这些俗人不同。
仙君降下神雨,浇灭了雒阳之火……
是不忍雒阳百姓受苦,要救万民于水火?
没错了!
仙人,必是心怀万民,泽被苍生!
李儒一下子把握住了核心。
我也可以仁,我也可以爱民!
相国暴戾豪放,我就暴戾豪放。
仙人仁者爱民,我就仁者爱民!
所以,所谓智取就很明显了,就是指让他传令各军,控制他们退出雒阳。
此既为智取,那大事为何,不以智取?
仙人到底,是想要怎么做呢?
李儒是个聪明人。
从天坠亡的相国,惶恐传令的亲卫,一步跨过空间,踏至高台,以及孟顾问明显是故意的,大事不以智取……
当一切都串联起来。
李儒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
仙君是故意的!
他知道,仙君的大事,究竟要如何取了!
欲其亡,则必令之狂!
一旦凉州兵,自以为相国已死,开始肆无忌惮,彻底疯狂之后……
李儒的呼吸陡然急促,仿佛吞吐间,气息都夹杂了血肉呼嚎之声,亡者的尸骸,充斥他鼻腔和胸膛的每一处缝隙。
他搞错了一件事!
仙君是仙,是神,一念间,呼风唤雨,斗转星移!
何必像他们这些凡人一样,蝇营狗苟,小心翼翼,左右逢源地去平衡各方势力?
只需那么轻松一指……
凉州兵,自会漫天坠落,粉身碎骨,化为肉泥尸山!
人都死绝!
大事,岂不正是自然而定了吗?
这才是,仙君所谓之,大事不以智取的真相!
李儒身子微微战栗,仿佛看到,尸骸遍地,白骨盈野,血肉成山……
他并不感到怜悯。
毕竟。
死人而已。
人生来,不就会死吗?
连权倾朝野,无法无天的董相国,也不免轻易而死!
又何辜这些暴虐劫掠的该死兵贼呢?
他只是恐惧自己,也可能会成为其中一员。
于是再看向孟未竟,也仿佛在看向某种,从黄泉而来的,不可名状的惊悚之物……
~
“打杀一批肆无忌惮、罪孽滔天的,便足可震慑凉州军了……”
仇恨需以血肉消弭。
凉州兵和雒阳百姓的仇恨,亦如是。
既然杀了董卓,自然好事就要做到底。
所谓慈不掌兵,不堂堂正正地,处置一批该死该杀的凉州兵,是无法安定雒阳民心,安稳雒阳局势的。
就看,到底是谁,要撞在他的枪口之上了……
回过头来。
孟未竟略微一怔。
这李儒看他的眼神……怎的这般古怪?
也不理会,信手一挥。
带着李儒、赵二两人,再次来至高天之上!
便指着下方,偌大的雒阳城,对瘫在虚空,差点儿吓晕过去的李儒道:“凉州军布防驻扎所在,能认得出吧?一个一个,指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