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方震惊。
营帐外忽然又响起一个匆忙脚步声。
“报!”
“进!”
传令兵进到营帐,脸上似有骇然焦惶之色,赶紧拱手道:“禀司空!帐外有两人突然出现,一髡发异服之人,说他押送了大将军袁绍,特来与司空,行交易之事!”
曹操眉头稍稍一皱,这么快?
这头袁谭才刚说了所谓交易,那边人直接到营帐门口了?
他看了看传令兵,觉得他神态颇为异常,似欲言又止。
“发生何事?为何吞吞吐吐!”
传令兵当即一骇:“禀司空!小的心中惶恐,只因,只因那两人……是忽然出现!”
“何意?”
“即是……形如鬼魅,疏忽而至!”
曹操乐了:“胡言乱语!”
如今已是入夜,黑灯瞎火,这传令兵自己眼神不好,竟还在此胡说八道。
“是,是,定是小人看错,看错……”
传令兵本想说一句,不止他一个人看到如此……
但想到司空严厉的治军手段,怕是自己多说一句,就要迎来责罚。
是以也只能矢口否认。
曹操原则上,是绝不相信,袁绍会这般轻而易举,被送到自己跟前来的。
毕竟这家伙雄踞河北四洲之地,麾下强将如云,兵粮无数,轻骑离去,根本难以追上。
但也保不齐,这家伙遇到了类似当年,项羽逃亡时,不认路,被指错了路,而后误入沼泽流离失散。
然后一不小心,再遇上个荒野中的猛士,将他擒捉,献到自己帐下……
虽然概率极小,几乎不可能!
但万一呢?
谁叫袁谭都来了?
万一袁绍也真送来了,那这一仗,他可就能够直接借用袁绍、袁谭,轻松分化、乃至吞并整个河北!
那收益,可谓是泼天富贵!
所以,万一呢?
“带他们进来……等等,把张郃、高览、沮授三人,也都叫来!”
毕竟是袁绍!
他昔日的好大哥啊!
曹操觉得,如果人真来了,他一个人,还真未必压镇得住。
得把他昔日麾下的肱骨,而今投效在他曹操麾下的干臣武将叫上一并看着。
这就叫做,杀人诛心!
边上的许攸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是叛主之事!
虽然他生性利己,并不太在意他人眼光,但若孤身跟原主公当面对峙,总也有那么几分尴尬。
有了另外两个,总也能分担下火力。
——沮授不算,他虽在曹营,却是誓死不降的那个。
~
曹操大军营帐外。
孟未竟带着袁绍,就那么孤零零站着等在这里。
他非常有耐心,甚至根本不去看身后军营,而是远远观望,营门前一片狼藉的战场残骸。
就在昨夜,曹操突袭乌巢的同时,袁绍同样也在率领大军强攻曹操的大本营。
是以门前,血肉横陈,残戈断剑处处,中央一条清理出的道路,还来不及清理的尸骸,则随意堆在两侧,到处残留着战场杀戮留下的痕迹。
仅看曹操大本营前,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摇摇欲坠的营门,其实很难说,袁绍放弃救援乌巢,强攻曹操大本营的决断,就一定是错误的。
虽然从结果来看,曹操攻破乌巢,而袁绍被阻挡在曹操大本营之前。
但本质上,双方都是在以强攻弱,在赌自己能赢。
谁先嬴,就赢家通吃。
而输的人,一败涂地。
很遗憾,袁绍赌输了。
又或者说,他的部队战斗力,确实不如曹操。
不同于孟未竟闲情逸致,还有心思反思和点评战场得失。
袁绍此刻完全是坐立难安,站在曹军营寨之前,犹如被扒光了裤子游街示众一样,既惶恐不定,又羞愤欲死。
不只是因为,营寨门楼上,二十几个弓手,搭箭半弓,随时准备把他们射成刺猬。
更是因为,他即将要迎来的公开处刑!
只要一想到,曹操那张尖嘴猴腮的丑恶嘴脸,在他面前夸张的大笑,无礼的吵闹,肆无忌惮的嘲讽……
袁绍恨不能直接一头撞死在这里!
——哦,他不是没试过!
当这位,该死的妖人,提出要带他去曹营,跟曹操做交易的那一刻,袁绍当即表示了激烈反对!
然而此妖人毫不在意他的意见,强行令他来此!
他袁本初何以受此等奇耻大辱!
当场刚烈表示,宁死不屈!
拿剑就要自刎!
可在这位,神鬼莫测的妖人手下,他连死都死不成!
自刎、撞墙、跳马!
接连三次自戕,怎么死都死不成!
乃至最后,这个妖人还故意丢给他一堆刀枪剑戟,示意他尽管尝试!
简直滔天之耻!
死死不成,逃逃不了!
儿子也被他以全宗性命相要挟,背叛答应。
加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稀里糊涂,他就被带到了这里。
袁绍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自己绝不配合这个妖人的所作所为!
身可死,气不可短!
一见曹操,必要大骂之!
宁死也不会在曹操面前,低头分毫!
嘎吱一声。
袁绍浑身一震。
他强攻了一夜,也始终差之毫厘撼动的营寨大门,打开了!
可这次迎接他的,不是辉煌的胜利,而是比死亡,更加难受的梦魇!
“司空有令!请他们进来!”
孟未竟朝袁绍招招手:“袁本初,走了!”
袁绍脸色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