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需要我用绳索捆缚你的双手,拉你进去吗?”
袁绍狰狞的脸色一僵。
强忍着汹涌的怒意,一步一步,跟在孟未竟身后。
从营门,抵达曹操的营寨,距离很长!
每一步,都会惹来周围诸多曹军士卒军官的观望,调笑,讥讽。
每一步,也都像是层层重负,压在袁绍的肩膀上。
作为一个高自尊到乃至自负、自傲的人,这种场面,比拿刀在他身上不停捅窟窿,都要更加折磨百倍!
最后一段,袁绍感觉整个人,已经抽空了。
身体不是自己的,彻底丢了魂了。
直到大帐之前。
几个近卫上前,给他们两人搜身。
孟未竟倒是无所谓,反正身上的穿越服严丝合缝,各种装备也都是集成式的,不怕古代人发现。
到袁绍这边,人就一下子爆发了。
“不许碰我!”
身子猛然一动,声怒如雄狮,悍然挣脱搜身的人。
几个士卒表情一下子凶戾,准备用强。
不过营帐里的曹操,已经听到了自己好大哥的声音。
那叫一个喜出望外:“不必搜身了!区区一人,能翻出天来不成?放他进来!”
袁绍全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
但临到营阵之前,岂能退缩?
反而更要迎难而上,威武不屈!
当即都不用孟未竟催,反而抢在他的前面,大跨步上前,掀开帘帐,冷厉闯入营帐之中。
这主人翁一般的姿态,反而把翘首以盼,喜出望外的曹操给震住了,还以为这又是讨董联盟的时候,他袁本初还是联盟盟主呢!
更何况许攸、张郃、高览三人,一时都讷讷无言。
只有沮授,满脸惊讶,没想到真是袁绍!
继而轻轻拱手:“见过大将军!”
——若袁绍用了他的策略,哪还有曹孟德什么事!
袁绍一见他,心头的伤痕立刻就又开始流血,所以直接略过他,目光横扫过许攸三人,最后落在还在回忆昔日讨董联盟,不曾反应的曹操身上。
立刻激情开麦。
“曹阿瞒!犹记龙亢兵变后,尔穷途末路,是谁助你,得进东郡太守?!你有今日,乃借我之势方成!而今忘信背义,犹与畜生何异!狗贼!真乃瞎了绍的眼!”
曹操这还陷在物是人非的感慨之中,没成想劈头盖脸一句畜生狗贼就骂过来了!
关键是袁绍是专门戳着痛处来的。
他曹操起事的第一步,确实是袁绍帮了大忙的,若非袁绍以自己的声望背书,凭曹操当日的家世声望,就算他再能打,也绝无可能在东郡太守的位置扎下根来,就更遑论接下来天降横财一般的兖州牧、黄巾军投效之事了。
放在现代,这就相当于第一笔启动资金天使投资,是袁绍给的,而曹操却反过来,把袁绍这个原始股东踢出局了。
是以曹操一下子也就红温了:“袁本初!你扪心自问,表我为东郡太守,不就是让我替你守东南防线?我在东南替你打袁术,打陶谦,打吕布,是拿命在拼!你倒好,要我把家小送邺城为质?可还有脸说忘信背义!”
“妄言!陶谦是你私仇为报!吕布亦是因此!反过来说为我?分明是你早有狼子野心!心存叛意!”
“叛意?汝配吗!天下有德者居之!你袁绍命好!出身好!然今观汝,十数万大军渡河,剩几个?张郃,剩几个?高览,剩几个?许攸,剩几个?剩几个!还心存叛意,你一跳梁小丑!”
一刀扎进心口!
袁绍几乎再吐一口血,边上张郃、高览、许攸俱都掩面不敢去看,太狠了!
“我早知汝诡诈奸佞,当年就是你坑害我,掉落荆棘丛中,还无耻大喊:‘贼在这!’,害我差点被那新郎家抓住!当年就该一剑劈了你!无耻!”
“说得好像你没劈似的!你不也气不过派人向我投剑,若非我早早预料,恐怕被你坑害不浅!”
“你……”
“你……”
这两人越骂越针锋相对,越骂越肆无忌惮。
他们又是从小认识,尤其是年少时,任侠轻狂,干过太多的腌臜事,譬如刚才说的坑害和投剑,那就是一伙膏粱子弟,去别人家里抢新娘的荒唐事!
是以越说抖落出来的糗事越多,越说黑料越猛,刺激得两人都像发怒的狂狮。
孟未竟从一进来,压根儿一句话缝也没插上,光听这对塑料发小抖落黑料,糗事里全都是性格。
直到袁绍谈及,曹操喜爱人妇!
乃至十四五岁,就对那些三十熟妇垂涎欲滴,却因面貌平庸,家世弱上一筹,屡屡求之不得,不得不……
“够了!够了!”
曹操直接暴跳如雷!
“本司空立刻砍了你!”
袁绍呵了一声,在你个曹操面前,我还能给你好脸?
他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砍!朝你兄长脖子这里砍!不砍你就跟你祖父一样!不是个男人!”
曹操怒极,胸膛急剧起伏。
却在倏忽间,诗人文科男,那种伤春悲秋的个性却又发作,顷刻又冷静了些许。
“年少春光,物是人非……”
袁绍是必须死的。
他但凡活着,曹操没有把握,麾下会不会又有哪天,出来个类似陈宫、张邈一般,原本与他情同手足,倏忽间翻脸背叛的家伙!
哪怕暂时用他拿捏河北四洲,但只等河北四洲平定,他则必死无疑。
如此一想,什么年少恩怨,勾心斗角,纠缠不休!
统统都似云烟消散了。
当然,考虑到自己脑袋又再度隐隐作痛!
自己这位好大哥,还是彻底幽禁起来,不要多见为妙!
顿时意兴阑珊道:“张郃、高览、许攸、沮授!此乃汝之旧主,有什么话,就当这最后一面说吧!”
袁绍更怒:“一帮狼心狗肺的叛臣贼子,有何颜面见我!”
张郃高览二人对视一眼,还是张郃上前,双手郑重一礼。
“袁公刚愎自用,不听末将之言,何故败了还要怪罪于末将?末将,问心无愧!”
袁绍面色霎时惨白。
一边的许攸也立刻接话道:“说的正是!袁绍你外宽内忌,好谋无断!凡听我一言,我又何必投曹,汝又何来今日阶下之囚?”
袁绍大怒:“尔个贪腐渎职,背信弃主之辈,也敢妄称豪杰?休要在此大放厥词!”
许攸顿时脸色尴尬,他判袁投曹,很大程度是因为审配在后方查贪腐,把他家人给抓了。
众人再看向,最后一个没有说话的沮授。
沮授神情平静:“袁公莫要误会,吾誓死不降!”
袁绍眼眶微微一热,危难方显本色,今日方知忠心!
不想这个时候,孟未竟终于找到话缝,插嘴道:“你可别误会。这位沮授先生,是怕你逃回去后,把他亲族给杀了,所以宁死不降。”
沮授略微沉默。
袁绍大怒:“我岂是如此心胸狭窄人?”
孟未竟无语:“你是,非但是,而且你的心胸气量,可不是一般的狭窄。
“田丰,那个谋主,记得吧?
“就是给你提了很多高明的建议,你不采纳,还把人关起来那个。
“就这次,回去没多久,你就把他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