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仿佛运筹帷幄的姿态，令曹操眉头更皱，本能地更不喜。
“交易内容么，也非常简单……我听说，你们要坑杀刚俘虏的数万袁绍军？”
我听说三个字一开头，袁绍、袁谭几乎快要抑制不住直接喝彩！
就是这个！
终于来了！
直到听到下面的内容，二人浑身剧震，袁绍更是直接大骂道：“曹操！尔肆行暴虐，屠杀成性，必遭天谴！”
沮授、张郃、高览更是大惊失色。
下意识扭头看向曹操。
却见曹操的神情已然阴沉似水，双眸似有惊雷怒雨，死死盯着孟未竟。
所以……
这是真的？！
张郃、高览两个冀州本地人，脸色霎时惨白，这若是真，教他们如何面对河北父老！
孟未竟直视曹操直欲杀人的眼神，反而微笑点头：“不错，这才是魏武帝的眼神。比之前两个曹操都够劲。”
魏武帝？
不及细想。
“我的交易很简单。放了那七万俘虏，由我带走，袁绍么，送给你。”
袁绍：“……”
我是何种货物不成？！
曹操只觉得荒唐：“尔失心疯了？一个袁绍，值七万人？！”
袁绍更是咬牙切齿，我堂堂冀州牧，大将军！
岂不值七万人？
“我也认为他不值。但我知道，你们缺粮，养不了这七万俘虏。到头来，只能坑杀他们，徒留七万尸骸，费时费力，一不小心还会引起哗变。你换来一个袁绍，不仅省掉这七万人的麻烦，还能直接经略河北，两全其美。”
曹操甚至气笑了，他还以为来的是个了不起的狠角色。
没成想，还真是个憨傻狂徒！
他如果真要省这麻烦，他何必舍近求远？
直接放了这七万人不最好！
但问题在于，他好不容易，打赢了这场大战，把袁绍屁滚尿流地赶回河北去！
这七万青壮精锐，就是他最大的战利品！
把他们全杀了，才能让袁绍大伤元气，换来一两年的战略空间！
全放了？
那不等于放虎归山，一场仗全白打了！
所以，眼前之人，根本什么也不懂，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不，不是傻子。
舍了袁绍那边的救命之恩，把人千里迢迢送到他曹操这里，这哪是傻子啊？分明是他曹操的福星！
是以根本一句话也懒得说，仿佛看傻子一样，俯瞰孟未竟。
孟未竟仿佛没什么感觉。
只是正色道：“所以，你是当真，打定主意，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坑杀那七万降卒了对吧？”
曹操已经对他彻底没了兴趣。
正好，亲卫端着一百两黄金，呈送到帐中。
“送来袁绍，是大功。然，你对本司空出言不逊，妄言是非，是大过！如今功过相抵，吾不杀你。拿了百两黄金，滚吧！”
孟未竟显然没有滚的打算。
而袁绍、袁谭两人，已经彻底活过来了，面色渐渐潮红，双眼熊熊烈火似灼。
孟未竟没有理会曹操。
而是伸手在胸口正了正，然后缓缓转圈，一个挨一个，面向营帐内的衮衮诸公。
“张郃将军，对七万河北老乡即将被坑杀，你有什么想说的？”
张郃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曹操，想要求情。
然而，一对上曹操那冷若冰霜的眼眸，他如一盆冷水浇落下来，浑身一个激灵。
是了。
他是个降将！
哪有什么资格求情？
“高览高将军呢？”
高览脸色惨白，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陷入沉默。
“许攸……算了，问你也白问。沮授……你都宁死不屈了，就不问你了。”
这让刚想怒斥几句的许攸，和想要强行劝曹操几句的沮授，全都尬在那里。
“其他人呢？”
营帐中，还有诸般甲士！
不乏曹操近臣亲卫，乃至宗族兄弟。
但他们立场更与曹操站在一起，自然更加闭口不言。
一圈转完，孟未竟方才再次对准了曹操。
“明白了，都想让他们死对吧？
“很好，符合逻辑，也符合历史规律，更符合，世情发展。
“果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屠尽百万是为雄啊……”
谈不上讽刺，也根本不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孟未竟的感慨，更多是一种对某种感性无法接受、但理智明确认识到其客观存在的社会逻辑，感慨其严丝合缝，坚不可摧，亘古如常。
不仅从前是，或许现在是，必定将来也是。
这无关对错，又好像，善恶分明。
于是孟未竟，只是轻轻伸手，在胸前按下了暂停键——那里有正在持续录摄的高清摄像头。
然后意兴阑珊地，扫视众人一眼，甚至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跨入虚空，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
不见了！
整个营帐，瞬息坠如凛冬酷寒。
“哈哈哈哈！”
终于，憋了这么久，袁绍、袁谭，终于忍不住了！
肆意放声狂笑起来！
他们甚至什么都懒得说，只想笑，指着曹操，指着曹营所有人，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顾不得世家子的修养风尚，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拍打着地面！
只是笑。
曹操的脑袋几乎是完全空白，一段他自己无法感知长短的时间。
小人惶恐…忽然出现…形如鬼魅…疏忽而至……
曹操悚然惊醒，倏然大汗淋漓，如同沉入水中惊坐起。
“不许笑！不许笑！”
曹操慌忙抽出长剑，小跑上前，甚至踉跄了一步，差点儿真捅进袁绍的心口。
声嘶力竭。
“孤说你，不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