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从南方来的行商,顺便用纳米机器人,伪造了一封毫无破绽的过所,便顺利进到洛阳城中了。
如今的洛阳城,是隋炀帝在原本残破的洛阳城基础上,耗费巨大民力,用无数尸骸堆积起来的。
但见古都盛景,青石宽道纵横交错,道旁楼阁星落分布,沿街商铺鳞次栉比,粮铺、布庄、盐行、铁器铺、酒肆茶坊一应俱全。
尤其是到了市肆,更是街头巷尾摆满各式摊铺,瓜果鲜蔬、日用杂货琳琅满目,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眼前之景,比孟未竟想像的要繁华很多,本以为归墟劫灭塔如芒在背,城中必定人心惶惶,十室九空,人烟凋零
但没想到,整个洛阳城中,还是聚集了大量的百姓,商旅照常生意,维持着繁盛安稳。
穿行在街头巷尾,眼见鲜活的人间百态,倒也不难理解。
哪怕就是信息通畅、来去自由的现代,让普通人舍弃故土、抛下赖以生存的家业,远赴他乡,也是极其艰难的选择。
更何况隋末乱世。
故土难离,生计难弃,离不开,就只能忍耐!
只要不是当头发生,随时危及生命的危险,大部分人也只能像鸵鸟一样,承受着风险,在浑浑噩噩中继续生存下去。
在城中逛了一圈,寻个茶楼稍稍打探消息,便知道归墟劫灭塔出现已经两个多月了,如今早已不是洛阳的“头版头条”,洛阳城民,显然对归墟倦怠,有些PTSD了。
倒是执掌洛阳的军阀徐圆朗,一直都在积极寻求方法处理。
一面是,布了精锐甲士,在归墟劫灭塔周围筑起木墙营寨,层层封锁、昼夜值守,驱赶那些猎奇冒险的作死百姓,防止诱发灾变。
一面是,广撒榜文,招纳贤才,许以厚利,化解灾厄。
譬如孟未竟现在,正走到市曹,一面专门张榜的粉壁之前,上面最高最显眼的位置,就贴了一张,招贤榜!
专门是招募能人异士,得道高僧,山中仙长,凡能够,解决归墟劫灭塔的灾厄,则以黄金千两酬谢,并册封以大祭师之位!
而同样内容的招贤榜,孟未竟一路进城,已经在、城门口、官署外、主干道上,连续见过三次了。
如今正是揭榜的时候。
孟未竟回头。
苏定方及其亲卫已经跟他分道扬镳了。
去哪里不知道,是在为后面接应李靖做准备。
来渊和其亲卫,仍然跟着他。
“我可要揭榜了。你还不走么?”
来渊小心翼翼道:“我知孟君有通天彻地之能,我父兄亲弟皆在六年前消失,愿随孟君效犬马之劳,恳请孟君,闲暇之余,能探听我父兄消息一二。若有半分消息,来渊感恩戴德,誓死相报。”
“我本就打算探一探归墟的奥秘。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说罢上前,轻轻一撕,揭下榜文。
市曹里早有掾属老吏,灰布皂衣,头戴毡帽,一直在守着。
见有人揭榜,赶紧快步行出,走到孟未竟跟前。
但预料中,大喜和欢迎的态度没有出现。
老吏神情间,颇具玩味之色,也不像是有什么敬畏和欣喜。
上上下下打量孟未竟数遍:“行僧?衣服不像……这么年轻,有高僧道行么?”
孟未竟摇摇头:“我既不是僧,也不是道。”
老吏眯了眯眼:“小郎君,这榜文,可不是说揭就揭的,多少成名高士入局皆是无功而返,呵呵。老夫劝你三思。”
“老丈还是赶紧带我前去,看看那归墟劫灭塔再说吧。”
老吏摇摇头叹息一声:“又是个痴心犯了病的哟……不急,我先带你进宫!”
洛阳是隋朝东都,建有紫薇宫城。
因为归墟风波,徐圆朗不敢在洛阳称帝,但住住皇宫的胆子,自也还是大大的有的。
孟未竟之前还在想,徐圆朗明知归墟劫灭塔灾劫在即,为什么最后还是回了洛阳?
进了紫微宫一看才明白,偌大的宫城富丽堂皇,换了谁,也很难舍弃这般豪华的宫殿,而蜗居在乡野山腹的腌臜之地啊。
“此是一个揭榜人,这是他的扈从。”
来渊的亲卫留在宫外去住邸店,自己跟着孟未竟一同入宫。
老吏将二人交接给宫城的武侯。
武侯顿时挑了挑眉,盯着孟未竟看了一眼:“又来个揭榜的。今日是奇了,这都第三人了。”
老吏摇摇头:“我看呐,都是狂心着了迷的,怕是……”
“咳咳。”
武侯咳嗽两声。
老吏自知失言,拱拱手:“便走了!下回同吃酒!”
来渊眉头一皱,这态度,明显不太对劲,低声道:“孟君,怕是有问题。”
“无非是,解决不了归墟劫灭塔,反被解决这样的问题……无碍。”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
武侯喝了一声:“来,跟我来!”
倒也没有真的进宫殿,而是到了宫城南侧的中央官署,进去尚书省,来至一间二进院侧的小小偏房。
房间不大,之前应该是吏员处置政务的地方。
如今把案几搬在一边堆积,摆放了一张小小的圆木红桌,孟未竟带着来渊进来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另外两个人。
“先在这儿待着,等午后,会有人带你们过去办事。有什么额外需要的东西,提前向门口通传报明!
“记住了,此官署重地!严禁出门乱走!若给人抓去了刑狱,莫要说某没提醒过你!”
说完一句,门嘎吱一声合上。
孟未竟这才回头,打量另外两个“同事”。
一个身穿百衲衣,是个癞头和尚,胡子膨胀得好似大扫帚,板结一块,看起来又脏又臭,很长时间没洗澡的样子。
正在大口大口,吃着桌案上的糕点,碎屑沾得胡子到处都是。
若是放在西游记或者济公传里,这保证是个世外高人的形象。
但现实里见着了,大概率是来骗吃骗喝的。
另外的是个道人。
留的跟李靖差不多胡形,头发倒是一丝不苟扎髻,一根桃木簪住,衣服浆洗得发白,朴素干净,颇有一分世外高道的风尚。
见孟未竟带了一个扈从,老道注意力落在了他的身上,感觉二人气度不凡。
“两位,也是揭榜来破解归墟之灾的?”
孟未竟点点头:“道长准备,以何种方法破除?”
老道手腕明显僵了一下:“呵,归墟乃众生戾气所聚。
“自然是以大法力,大神通,炼度戾气,以召太乙救苦天尊接引,解破地狱。”
老道很满意自己的说法,瞥了一眼孟未竟:“小郎君又要如何做呢?”
“我?我得先看看。最好是把那个所谓归墟劫灭塔,拆开了看一看。”
老道嘴角顿时抽了一抽:“小友这是口出狂言啊!三年前,九座归墟劫灭塔,无论刀劈斧凿,火烧水淹,总是毫发无损!你当如何拆开?”
“总要试一试。”
“呵,太托大,可要反噬己身。我可听说,徐公的脾气,可不太好。”
“哦?愿闻其详?”
老道脸色明显闪现几丝不安:“我听说,两个月前,招榜文时,徐公会亲自相迎高人,以盛宴款待之,召千人参同,提前七日建醮设坛。
“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