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文没有叫司机,自己从车库里开出一辆不常开的平治,驶出别墅,融入港岛的夜色。
......
翌日,清晨。
陈松青在佳宁总部顶楼的办公室里醒来。
他昨夜根本没回家,就在办公室的休息间和衣躺了几个小时。
这时,秘书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送来早餐和报纸。
陈松青没心思吃,一把抓过报纸,查看上面是否有关于佳宁的报道。
让他欣慰的是,报纸上没有出现新的关于佳宁集团的报道。
“钟生来了吗?”
陈松青头也不抬地对秘书问道。
他准备和钟正文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想办法再弄点钱,把北美的项目做做样子,包装一下。
“还没……钟生办公室那边说,他今天还没到公司。”秘书小声回答。
“没到公司?”陈松青皱眉,“打电话去他家问。”
“打过了,管家说钟生昨晚出去了,说有急事,可能去新加坡几天。”
新加坡?
陈松青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候去新加坡?
事先都没跟他打个招呼?
“再打!打他传呼机!”陈松青说话的语气明显有些焦躁。
“是,陈生。”秘书连忙退出去。
陈松青没心思看报纸了,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十几分钟后,秘书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陈生,传呼机也没人回。
我让新加坡办事处的人去钟生常去的酒店和会所问了,都说没见到人。
秘书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后来又托人查了一下昨晚的出境记录,钟生,今早经港澳码头去了澳门。”
“澳门?”陈松青猛地转过身,盯着秘书,“他跑去澳门干什么?
赌钱?还是……”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钟正文好赌,去澳门不稀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打招呼就消失,还断了联系,这绝对不正常!
“再去查!用一切办法!
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在干什么!”
陈松青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感觉事情正在迅速滑向失控的边缘。
钟正文不仅仅是他的合伙人,更掌握着大量佳宁内部运作的秘密和资金往来渠道。
如果他真的出了问题,或者带着秘密跑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秘书吓得连连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
同一时间,伟业大厦。
陈秉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霍建宁刚刚向他汇报,匿名信和证据材料已经送到廉政公署调查主任办公室。
同时,另一份精心准备的资料,也送到了《星岛日报》和《东方日报》几位调查记者的手中。
“陈生,按照您的吩咐,送给钟正文的那份特别礼物,也送过去了。”
霍建宁笑着补充道。
陈秉文点点头。
“钟正文那边有动静吗?”陈秉文问。
“我们的人一直远远盯着他的别墅。
昨晚他深夜匆忙离家,开车去了九龙塘一处物业,今天一早又换了装扮,乘巴士、转的士,最后去了港澳码头。
最后乘船去了澳门,我判断可能会从澳门离境。”
“跑了?”
陈秉文有些意外,但随即了然。
看来钟正文比自己想象中更清楚佳宁这个窟窿有多大,也更怕死。
“跑了也好。”陈秉文淡淡道,“他这一跑,等于告诉所有人,佳宁这条船真的要沉了。
陈松青现在恐怕要跳脚了。”
“我们要不要再添把火?”霍建宁问。
“不用。火已经够旺了。”陈秉文摇摇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我们自己的安全,然后安静地看戏。
记住,我们所有的仓位要确保安全,接下来的波动会非常剧烈。
另外,留意佳宁旗下那些相对优质、但可能被错杀的资产,尤其是位置好的地皮、物业,以及维达航运的码头泊位。”
听到陈秉文的安排,霍建宁拿出一个笔记本。
“陈生,佳宁目前摆在台面上的资产,我初步梳理后,有几类资产倒是可以考虑收过来。
第一,是银行和金融机构的股权。
佳宁通过交叉持股,控制了其昌人寿水火保险,还持有少量中小银行和财务公司的股份。
保险牌照是稀缺资源,尤其是人寿业务,虽然规模不大,但牌照干净,可以剥离出来。
至于那些小银行股权,位置合适的话,可以作为我们未来金融布局的棋子。”
陈秉文点头赞同道:“保险牌照可以要,但要注意查清有无隐藏的债务或理赔窟窿。
小银行股权……
看看有没有控制社区网点或特定客户群的,有就拿下,没有就算了,鸡肋。”
“明白。”霍建宁记下,继续说道,“第二,是佳宁的核心物业。
首推金门大厦。
虽然那笔16.8亿的交易是假的,但大厦本身是中环的地标,优质资产。
问题是,它肯定被佳宁重复抵押给了多家银行,特别是裕民财务,债权关系会非常复杂。
我们如果想拿,可能需要和银行谈,协助他们处置资产,然后我们接盘。”
“金门大厦……”
陈秉文沉默了。
这座大厦位置极佳,确实是硬通货。
但正如霍建宁所说,现在的金门大厦是颗被层层包裹的债务炸弹。
佳宁集团爆雷后,金门大厦肯定要作为重点资产进行监管,想要轻松拿到,肯定不容易。
“可以列为重点目标,但不要急。
等它被银行收回、进入拍卖程序,或者等陈松青彻底垮了,债权人都想尽快变现时,我们再出手,价格会好很多。
让法务和评估团队提前做功课,把它的抵押情况和潜在风险摸透。”
霍建宁答应一声,又把笔记本翻过一页,“第三个比较优质的资产是佳宁旗下的上市公司维达航运,维达航运旗下有两个东南亚的码头泊位和十几艘较新的散货船。
船现在不值钱,但两个位于新加坡和泰国的码头泊位,有长期特许经营权。
如果我们未来要拓展东方海外的港口网络,这些现成的泊位比新建成本低得多,也快。”
听到这里,陈秉文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好。尤其新加坡是四小龙之一,是东南亚未来的经济增长区。
让东方海外那边的团队也参与评估,看看和他们的航线怎么匹配。
这些资产估计也在银行抵押名单上,到时我们可以和银行谈,用债转股或者合作开发的方式介入。”
“第四,是佳宁在新界囤的那些零碎地块。”
霍建宁点点头,继续说道,“虽然单个不大,但数量多,加起来面积可观。
位置相对偏远,现在不值钱,但长远看,新界发展是趋势。
我们可以打包吃下,作为土地储备。”
“这个可以,但优先级放最后。”
陈秉文决定道,“那些地需要时间沉淀,短期没收益。
我们现在现金虽然充裕,但也要用在刀刃上。
东方海外的港口投资、潜在的甲骨文后续注资,都需要钱。
那些地,等价格跌到底,没人要的时候,再去捡。”
他顿了顿,看着霍建宁:“除了这些有形资产,还要留意无形资产。
佳宁这个牌子是臭了,但它旗下某些本地业务,比如一些酒店、旅行社,在细分市场可能还有口碑和客户群。
如果有剥离机会,价格又足够低,可以收过来整合进我们的零售板块。”
“我记下了。”霍建宁答应道,“另外,陈生,我们是否要开始接触那些债权银行?
提前建立沟通渠道,将来收购资产时会更顺畅。”
“再等两天,等凤凰卫视的专题片播出后再接触不迟。”
陈秉文想了一下,决定道,“但一定要低调,绝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和做空有关。”
“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
霍建宁合上笔记本,正要离开,阿丽进来汇报:
“陈生,零售事业群的马世民先生到了,说向您汇报零售事业群的工作进展。”
“让他进来吧。”
说着,陈秉文对霍建宁点了点头。
霍建宁会意,起身离开。
几秒钟后,马世民拿着一份文件夹,精神奕奕地走了进来。
“陈生,上午好。”马世民的中文带着点口音,但很流利。
“西蒙,请坐。”陈秉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最近忙得连轴转,看来零售业改革的成效显著?”
马世民在椅子上坐下,将文件夹打开放在桌上,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陈生,按照您的要求,零售事业群过去三个月的变化,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哦?具体说说。”
陈秉文来了兴趣,高兴的说道。
马世民打开文件夹,开始逐一汇报,“首先我们合并了屈臣氏与百佳的采购中心,统一谈判,过去三个月综合采购成本下降了11.5%。
同时,清理供应链腐败,移送廉署一人,开除并连带处罚了17名涉及违规操作的员工。
各个门店的生鲜损耗率,已经从原来的18.3%降至4.1%。”
陈秉文点点头。
马世民作风强硬,执行力超强,对付沉疴就得用猛药。
“其次是门店改造和扩张。”马世民继续道,“十家首批改造店已在两个月前全部完成,重新开业。
根据最新数据,这十家店的平均销售额,比改造前同期增长了37.5%,客流增加22%。
基于这个成功经验,我们又新开了十家门店。
目前,这十家新店运营平稳,销售额达到预期目标的115%。”
“不错。”陈秉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37.5%的增长,这证明他先前的判断是对的。
零售业的根基就在于门店体验和效率。
得到陈秉文的肯定,马世民更是笑容满面,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全面推行店长责任制和新的薪酬激励方案后,员工流失率下降了18%,而顾客投诉率下降了31%。
上个月,零售事业群整体销售额,比改革前同期增长了13.5%,利润率从原来的7%提升至9.2%。”
13.5%的销售额增长,9.2%的利润率。
陈秉文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这意味着零售板块不仅止住了下滑,而且开始贡献可观的利润和现金流。
在当下地产金融波动加剧的时期,实体零售这份稳定增长的现金流,显得尤为可贵。
“西蒙,干得漂亮。”陈秉文由衷赞道,“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团队士气怎么样?”
“起初有阻力,尤其是老员工和既得利益者。”
马世民实话实说,“但看到改革见效,收入实实在在增加了,大多数人都转变了态度。
现在大家更关注怎么把业绩做得更好,而不是琢磨怎么钻空子。
我们提拔了七位业绩突出的新店长,都是从一线做起来的,干劲很足。”
“好!就要这样,能者上,庸者下。”
陈秉文肯定道,“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巩固现有成果,继续优化供应链,把成功的门店模型快速复制到其他有潜力的门店。
马世民顿了顿,“陈生,怡和把7-11引入港岛后,从去年4月第一家店开业到现在,全港已经有十几家门店,生意也不算差。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也跟进?
参照7-11的24小时营业模式,开一批小型门店,深入社区,填补咱们在社区便捷零售的空白。
毕竟现在市民对便捷购物的需求,确实在慢慢增长。”
便利店?
陈秉文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这件事,马世民不是第一次提了。
如今他再次郑重说起,足以说明7-11这新模式,已经实实在在对传统超市、士多形成了冲击,才让马世民这般念念不忘,急于布局。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西蒙,你的敏锐度没问题,7-11的模式确实有潜力,也确实是未来零售的一个方向。
但你别忘了,以目前港岛的治安情况,夜间人流有限,消费者夜间购物的需求还没到支撑大规模24小时门店的程度。
再者,7-11现在也还在试探阶段,十几家门店不算多,还没形成真正的规模气候。”
说到这里,陈秉文觉得既然马世民两次提到7-11便利店,干脆让他组织人去调研一下,生意到底好不好,以数据说话。
“这样,你既然有这个想法,可以先安排人做调研。看看具体的可行性、运营成本,还有社区居民的真实需求。
眼下,咱们还是要集中精力,把屈臣氏和百佳的主力店模型做深做透,把根基扎稳了,再谈扩张也不迟。”
马世民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陈秉文的考量。
零售改革刚见成效,此时稳扎稳打,远比盲目跟风、急于扩张要稳妥得多,也更能避免风险。
“我明白,陈生。”
马世民恭敬的答道,“我回去便安排人做市场调研,等条件成熟了,再向您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