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下午,在王光兴的努力斡旋下,一个由省轻工厅牵头,市计委、经委、城建局、交通局、郑州铁路局相关部门负责人参加的协调会,在市政府召开。
陈秉文和王光兴带着完善后的方案,参加了会议。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终,在省里分管领导的表态支持下,会议原则上通过了项目。
确定了在郑州东站附近规划一块约220亩土地,作为物流集散中心项目用地。
铁路专用线事宜,由郑州铁路局纳入计划,配合解决。
走出会议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虽然物流中心项目还有很多具体手续要办,但最难的关口已经过了。
一个投资近千万、占地220亩的现代化物流枢纽,即将在郑州这个铁路心脏落地生根。
这比他最初设想的合资建一个小灌装厂,意义要大得多。
“陈生,这下踏实了吧?”
王光兴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踏实了。这次多亏王董。”
陈秉文由衷地说。
他知道,没有王光兴在体制内上下奔走、全力推动,单靠他一个港商,这个项目绝无可能在这短短两天内取得如此突破性进展。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光兴摆摆手,“项目成了,对国信,对糖心,对郑州,是三赢。
走,回去吃饭,今天得喝两杯庆祝一下!”
......
从郑州飞往青岛的航班上。
看着下方掠过的中原大地,王光兴感慨道:“陈生,郑州这个物流中心要是真能建成,咱们在内地的布局就活起来了。”
陈秉文点点头,“王董,这事还得您多费心。”
“你放心,我亲自盯着。”
王光兴笑了笑,“不过陈生,你真不打算在郑州建灌装厂了?
中原市场这么大,光靠物流转运,利润会不会薄了点?”
陈秉文摇摇头:“不是不建,是现在不建。
物流中心先落地,把渠道网络打通。
等市场做起来了,消费者认咱们的牌子了,再考虑在郑州或者周边建厂。
那时候,咱们手里有销售数据,知道哪里卖得好,建厂更精准。”
王振海点点头,觉得陈秉文想得确实长远。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感慨陈秉文的战略眼光了。
别人看一步,他看三步。
别人盯着工厂的利润,他已经开始构建覆盖半个中国的物流骨架。
这种布局能力,实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飞机在青岛降落,后续的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
或许是因为有了沈阳八王寺和郑州物流中心两个成功案例在前,青岛方面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异常积极。
在陈秉文和王光兴考察完青岛饮料厂的第二天,双方就顺利达成合资协议。
协议签署的第二天,陈秉文准备回港岛了。
离开港岛快二十天,虽然每天都用长途电话与港岛联系,但很多事必须他亲自处理。
东方海外的债务重组虽然完成了,但后续的船队处置、港口投资谈判,都需要他拍板。
恒隆银行的改组正在推进,凌佩仪那边虽然稳住了局面,但深层次的问题还没解决。
更重要的是,港岛的局势,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佳宁集团爆雷的余波还在扩散。
陈松青虽然交了五千万保释金出来了,但调查还在继续,佳宁系的资产被银行冻结,股价已经跌到几毛钱,成了名副其实的仙股。
和佳宁有关联的公司,个个自危,拼命切割关系。
而且,随着谈判时间越来越近。
港岛回归提上日程,很多人对前景感到恐慌,开始抛售资产,转移资金。
现在,时间点差不多了。
如果历史没有大的偏差,地产崩盘很快就会到来。
糖心资本旗下有地产业务,有银行,有航运,有零售,每一个板块都可能受到冲击。
他必须尽快回去,亲自坐镇捡漏。
“文哥,飞机已经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十点,从青岛飞广州,再转机回香港。”
高振海走进房间,汇报道。
“好。”陈秉文点点头,“阿海,青岛这边,你多盯着点。
设备采购、厂房改造、水源保护,这些事都要抓紧。
特别是水源保护,一定要落实。
崂山的矿泉水是非常优质的水源,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明白,文哥。”
高振海郑重道,“你放心,这边我会盯紧。”
陈秉文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内地这一摊,交给你了。
后面的考察你跟着王董继续跑。
原则我之前都说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拍电报。”
“好的。”高振海重重点头。
......
第二天上午,青岛流亭机场。
王光兴亲自来送行。
“陈生,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跑了这么多地方。”王光兴握着陈秉文的手,感慨道,“沈阳、郑州、青岛,三个点都拿下了,后面的点,我和高经理继续跑。
你放心,有国信在,有我在,事情一定办好。”
“王董,这次多亏您了。”陈秉文由衷的说道,“没有您上下协调,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特别是郑州那个物流中心,能从无到有谈下来,全靠您的面子。”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光兴摆摆手,“合资公司也是国信的业务,做好了,对国信、对糖心、对地方,都是好事。
倒是陈生你,回去后肯定一堆事,要多保重身体。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好。
王董也多保重。”
飞机冲上云霄,陈秉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这二十天,像打了一场高强度的战役。
谈判、考察、应酬,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处理着海量的信息和决策。
累,但值得。
沈阳八王寺厂,拿下了,锁定了一口甘泉。
郑州物流中心,谈成了,打通了中原物流集散枢纽。
青岛崂山厂,签了,收获了一处顶级优质水源。
这三个点,加上之前的试点灌装厂,糖心资本在内地的生产网络已经初具雏形。
只要抓紧时间,把产能提上来,把渠道铺开,糖心资本的产品全面进入内地市场指日可待。
启德机场。
四月下旬的港岛,气温已经接近三十度。
陈秉文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带着阿丽和赵刚快步走下舷梯。
霍建宁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
看到陈秉文出来,霍建宁连忙迎上来。
“陈生,一路辛苦。”
“市场情况怎么样?”坐进车里,陈秉文直接问。
“情况不太好。”
说着,霍建宁递给他一份市场分析报告。
陈秉文结果报告,快速翻阅起来。
过去一周,恒生指数从1250点跌至1150点,跌幅8%。
地产股是重灾区,普遍跌幅超过20%。
其中长江实业跌了18%,新鸿基地产跌了22%,恒隆地产跌了25%。一些小地产商,股价已经腰斩。
楼市方面,成交几乎冻结。
多个原定四月开盘的新盘,推迟了发售时间。
在售楼盘纷纷降价,有些降幅高达15%。
二手市场更惨,放盘量比上月增加50%,但成交寥寥无几。
很多业主主动降价10%-20%,仍然找不到买家。
银行开始全面收紧房地产贷款。
按揭利率普遍上调至20%-22%,而且审批极其严格。
很多原本已经批了贷款的交易,因为买家无法凑足首期或者银行拒绝放款,最终流产。
“陈生,现在市场恐慌情绪很浓。”
霍建宁在旁边补充道,“报纸上天天在讨论楼市崩盘,很多市民担心1997年,开始考虑移民。
一些移民顾问公司的生意最近火爆得很。”
陈秉文点点头,问道:“收购金门大厦和维达航运码头的事,谈得怎么样?”
“不太顺利。”霍建宁说,“佳宁的债权银行现在态度很强硬,虽然知道那些资产卖不出好价钱,但也不肯贱卖。
我接触了几家,开价都不低。
而且现在市场这个情况,是不是再等等,价格可能会更好?”
陈秉文思索片刻,摇摇头:“继续谈,价格可以适当提高,但要在我们的心理价位内。
这两个资产,对我们很重要,不能等。”
“陈生,”霍建宁有些不解道,“现在市场这个情况,所有人都急着套现离场,我们还要加价去买?”
“建宁,你想想,金门大厦在什么地方?”陈秉文看向霍建宁问道。
“中环德辅道中,正对着皇后像广场,位置没得说。”
霍建宁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了做空佳宁集团,霍建宁对佳宁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对,中环最核心的位置。”
陈秉文说,“这种位置的写字楼,永远不缺租客。
现在市场不好,租金可能会跌,但只要香港还是香港,中环就还是中环。而且……”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这栋伟业大厦,虽然位置不错,但只有二十层,而且还是租的。
随着集团业务越做越大,特别是内地市场全面铺开,需要更多的办公空间。
与其去租别人的楼,不如有自己的总部。”
霍建宁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把金门大厦买下来,重新装修,作为集团总部?”
“没错。”陈秉文点头,“金门大厦三十八层,比我们现在的大楼高了将近一倍。
如果我们能拿下来,重新设计装修,下面几层做旗舰展示和接待,上面做办公。
不仅够我们自己用,多出来的楼层还可以出租。
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霍建宁,语气认真:“有了自己的总部大楼,对集团形象是质的提升。
特别是在现在这个市场环境下,别人都在收缩,我们在扩张,这种信号很重要。”
霍建宁仔细琢磨着陈秉文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之前更多是从财务角度考虑,觉得现在买楼不划算。
但陈秉文是从战略高度思考,看的不仅是价格,更是长远价值和品牌效应。
“可是陈生,”霍建宁还是有点担心,“金门大厦现在市值大概八个亿,就算佳宁的债权银行肯降价,也得六七个亿。
这么大一笔钱,现在拿出去……”
“钱不是问题。”陈秉文说,“把做空佳宁赚的一点八亿拿来付首付,剩下的,可以用金门大厦本身做抵押,向银行贷款。
现在银行收紧的是地产开发贷,但对优质物业的抵押贷款,还是有空间的。
特别是如果我们承诺把总部搬过去,对银行来说,这贷款风险很低。”
说到这里,陈秉文又补充道:“你去谈的时候,不要显得太着急,但也要让对面感觉到我们的诚意。
我估计,六亿到六亿五之间,是个合理的区间。”
“六亿到六亿五……”
霍建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我心里有数了。”
回到伟业大厦。
陈秉文刚一进大厅,前台小姐就连忙起身问好:“陈生,下午好。”
“下午好。”陈秉文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里,霍建宁继续说道:“陈生,除了金门大厦,维达航运码头那边,我也在接触。
不过码头的债权方更分散,谈判难度更大。”
“码头的事不急,可以慢慢谈。先把金门大厦拿下再说!”
陈秉文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