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在撤退的时候,我们前进。
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金门大厦,中环地标。我们花六亿一千万买下它,已经是向外界表态。
但如果只是买下放在那里,慢慢装修,等一两年再搬进来,那这个信号就不够强。
市场会认为,我们只是抄底投资,不是真的看好。”
“所以您要三个月内搬进来,”霍建宁若有所思,“是为了把表态变成行动?”
陈秉文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们要在所有人最恐慌的时候,把糖心资本的旗帜插在中环最核心的位置。
要让人每天经过这里,都能看到我们,看到我们的员工进进出出,看到我们不是在收缩,而是在扩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这不仅仅是对外的信号,也是对内的稳定。
我们现在控股多少家上市公司了?”
方文山立刻回答:“和记黄埔、青州英坭、凤凰卫视,如果算上正在重组的东方海外,就是四家。
另外恒隆银行虽然不是上市公司,但影响也很大。”
“对。”陈秉文点头说道,“这些公司的股价,现在都在跌。
为什么跌?
因为市场恐慌。但如果我们糖心资本的总部,能在恐慌最盛的时候,大张旗鼓地搬进中环地标大厦,这本身就是对我们旗下上市公司最强力的背书。”
凌佩仪附和道:“用行动稳定股价,比发一百份公告都有用。”
“没错。”陈秉文说,“而且,三个月是有讲究的。
现在是五月中,三个月后是八月中。
那时候……”
他停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霍建宁、方文山、凌佩仪都看着他,等着下文。
陈秉文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他能说他知道九月撒切尔夫人会访华吗?
能说他知道那会是港岛信心崩盘的引爆点吗?
不能。
所以他换了个说法。
“现在市场的恐慌,还只是基于经济数据和资产价格的下跌。
但有些事,是比经济数据更影响信心的。
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们可以做最坏的准备,争取最好的结果。”
他看着三人,语气变得严肃。
“如果我们能在八月中搬进金门大厦,用最醒目的方式宣告糖心资本对港岛未来的信心。
那么无论接下来市场发生什么波动,无论舆论如何渲染恐慌,至少我们旗下那些上市公司的股东、员工、合作伙伴,能看到一点。
总部就在这里,没跑,而且还在扩张。
这对稳住股价,稳住人心,至关重要。”
这时方文山忽然开口:“陈生,我还有个问题。
您刚才说,这是对内的稳定,那对外呢?
如果我们这么高调,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这个环境,枪打出头鸟啊。”
“问得好。”陈秉文赞赏地看了方文山一眼,“但文山,你要想清楚,现在港岛商界,谁才是真正的众?”
方文山一愣。
“是那些收缩的、撤退的、转移资产的,还是我们这样逆市扩张的?”
陈秉文自问自答,“是前者。
他们是大多数,我们才是少数。
但商业世界,从来不是谁人多谁就赢,是谁正确谁就赢。
而且,这个时候如果我们退缩了,那些观望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连糖心资本都在怕,那肯定是没希望了,赶紧跑吧。
但如果我们顶上去,站出来,至少能给一些人信心。
这些人可能是我们旗下的员工,可能是我们上市公司的散户股东,也可能是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走的实业家。
只要有一部分人因为我们的举动而选择留下,选择相信,那我们就赢了。”
陈秉文看着方文山等人,严肃的说道。
“赢得人心。”凌佩仪轻声重复了一遍。
“对,赢得人心。”陈秉文非常肯定的说道,“商业竞争,短期看资本,中期看模式,长期看人心。
现在,就是赢得人心的关键时刻。”
方文山点点头。
“我明白了,陈生。”
“好。”陈秉文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凌佩仪,“佩仪,施工就交给你了。
我要在八月中,看到这里灯火通明,看到糖心资本的招牌挂在大堂最醒目的位置。”
“明白。”
凌佩仪正色答道。
陈秉文看着三位进入状态的核心下属,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不能告诉他们,九月之后,那位“铁娘子”的京城之行将如何震动世界,将给港岛的信心带来何等沉重的打击。
但他可以用行动,为他们,为糖心资本,也为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人,提前筑起一道防波堤。
金门大厦的灯光,将是他点燃的第一盏灯塔。
“走吧。”陈秉文最后看了一眼这空旷却视野极佳的顶层,“三个月后,我要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看着港岛的夜晚。”
从金门大厦回到伟业大厦,陈秉文让阿丽把马世民请了过来。
零售板块是集团现金流的重要来源,在经济下行时,它的表现至关重要。
半小时后,马世民匆匆赶了过来。
“陈生,您找我。”
“坐,西蒙。”陈秉文示意他在沙发落座,自己则坐到了他对面,“零售那边,最近情况怎么样?”
马世民打摇摇头,“不太好。
四月整体销售额环比下降了8.5%,客单价下降了12%。
尤其是非食品类,像电器、服装,跌幅更大。
只有日用品、食品这些必需品,还算稳定,但也只是持平,增长乏力。”
虽然销售额下降本在意料之中,但幅度这么大,还是超出了陈秉文的预想。
“库存和现金流怎么样呢?”
“库存周转慢了,尤其是那些非必需品类。
我们已经在加快促销出清。
至于现金流目前还能维持,但利润率肯定受影响。”
马世民顿了顿,看向陈秉文,“陈生,我正想向您汇报。
考虑到市场情况,我建议暂时放缓新店扩张计划,集中资源守住现有门店,优化供应链,进一步控制成本。
现在开店,培育期会很长,回报率不理想。”
他的建议很务实,是大多数零售企业面对衰退时的标准动作:收缩、防守、活下去。
但陈秉文想的不是防守。
“新店计划不能停,”陈秉文放下报表,看着马世民,“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快。”
马世民一愣,随后劝道:
“陈生,现在市场……”
“我知道现在市场很差。”
陈秉文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正因为市场差,才是我们扩张的好时候。”
马世民脸上露出不解,在他看来,老板这个决定违背了最基本的商业常识。
陈秉文能理解他的反应。
“西蒙,现在铜锣湾、尖沙咀那些核心商圈的铺位,租金什么水平?”
“跌了,普遍跌了20%到30%,有些位置差一点的,跌了四成都有。”
马世民自信的回答。
“租期呢?业主好谈吗?”
“好谈!空铺多了,业主也着急。
以前要三年死约两年生约,现在一年一签都有人肯,条件也灵活很多。”
说到这里,马世民也察觉到什么,眼神微微一动,看向陈秉文。
“对,这就是机会。”
陈秉文笃定的说道,“我们用比平时低得多的成本,就能拿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位置。
而且签短约,灵活性高。
如果市场继续差,我们止损也容易。
如果市场好转,我们就用现在的低价,锁定了未来的黄金铺位。”
马世民沉默了。
这个角度,他确实没深入想过。
他一直从运营和当期利润的角度看问题,而老板是从资产布局和战略卡位的角度看。
“但我们卖什么?”马世民提出另一个实际问题,“现在整体消费在降级,开新店,货品结构怎么定?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卖,恐怕……”
“不做大而全,做精而准。”陈秉文早有思路,“新店,包括现有门店的调整,全部向日常生活必需品聚焦。
日用品、包装食品、基础药品、个人清洁、简单的家庭用品。
这些东西,经济再差,人们也得买。
我们要做到品类最全、价格最有竞争力、购买最方便。”
“还有一点,”陈秉文看着马世民,问道,“惠康超市那边,最近怎么样?”
马世民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他们日子也不好过。
也在收缩,关了一些边缘门店。”
“所以,现在是我们挤压他们空间的时候。”
陈秉文毅然决定道,“他们在退,我们就要进。用新店,包围他们的老店。用更低的价格、更齐全的日常品类,抢他们的客流。
经济不好,消费者对价格更敏感,这正是我们发起价格战、洗牌市场的好时机。”
马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对陈秉文的计划佩服不已。
经济下行的时候,反而逆市
“资金……”马世民最后问道。
“恒隆银行那边设计了一款供应链金融产品,专门用于支持集团内部企业。
你尽快做一份详细的拓展计划,按照最大的开店密度进行规划。”
“谢谢陈生!”
马世民站起身,兴奋的答应道,“我马上组织团队,连夜开始做。
铜锣湾、尖沙咀、旺角……
那些黄金店铺位置,是时候换个招牌了。”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长江实业总部的主席办公室内,一份当日的《信报》财经版静静摊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头条标题赫然是:“糖心资本六亿入主金门大厦,华资入主中环!”
李家成摘下黑框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目光却再次落在那行标题上。
他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神情格外专注。
片刻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泽巨,你来一下。顺便叫上周年茂和黄先生。”
不到十分钟,他的长子李泽巨,以及两位集团核心高管,执行董事周年茂和财务总监黄奇松,先后走进了办公室。
“坐。”李家成指了指沙发,自己却没有离开办公椅,只是将转椅微微侧向走进来的三人。
他拿起那份《信报》,轻轻抖了抖。
“糖心资本买下了金门大厦。六亿一,分期付款。”
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年茂率先开口:“这个价钱,比起前年佳宁转手时的十六亿八,已经是脚踝斩。
不过,现在这个市道,中环甲级写字楼空置率飙升,租金看跌,六亿一千万也不算便宜。
我总觉得,陈秉文这次,向北边表态的意味很浓。”
李泽巨插话道:“父亲,他之前收购和黄、青州英坭,现在又高调入驻中环核心地标。
每一步都踩在市场最低迷的时候。
他好像……
很笃定后市一定会好转。
或者说,他在用这种方式,强行给市场,给他旗下的公司打气。”
李家成没理会李泽巨话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黄奇松。
黄奇松主管集团财务,性格以严谨甚至保守著称。
见李家成看向自己,黄奇松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从纯财务角度看,金门大厦的资产质量毋庸置疑,中环核心区的永久地契物业,长期持有绝不会错。
糖心资本选择这个时机介入,收购成本确实比市场高峰期低得多。
但关键在于,他们自身的现金流能否支撑这种逆周期扩张的节奏。
根据公开资料和我们的了解,他们近期并购动作频繁,银行、航运、零售、地产都在投入。
金门大厦的首付款虽然不多,但后续分期加上利息,对他们整体的资金链是个考验。”
“考验是考验,”
李家成想了想,说道,“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魄力。
现在全港的人都在看空,都在抛售,都在收缩。
有一个人站出来,用真金白银去买地标,这本身就会影响一部分人的预期。”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儿子和两位重臣:“你们觉得,陈秉文是莽撞,还是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李泽巨犹豫了一下,说:“他过往的记录显示,他决策很少出错,时机抓得很准。
从最早的功能饮料,到后来一系列收购,都踩在了点上。
这次或许他判断市场已经接近底部,或者,他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比如整合旗下资产、提振市场对其上市公司的信心。”
周年茂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他是在抢位置。
中环的核心地标就那么多,金门大厦这次不出手,未来经济好转,未必还有机会。”
周年茂的话让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抢位置”这三个字,似乎精准地触动了某根弦。
李泽巨和黄奇松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家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