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得的是,他能想到利用集团内部的银行资源,这说明他有协同意识。
“第三步呢?”陈秉文问道。
“第三步是长期战略。
其昌现有的业务偏传统,利润薄。
糖心资本旗下有物流、零售、食品饮料这么多板块,员工加起来几万人,这些都是现成的团体保险客户。
我们可以与员工互助基金合作,为员工设计团体医疗险、意外险,作为员工福利的一部分,由公司部分补贴。
这能快速做大保费规模,也能增强员工对集团的归属感。”
谢建明越说思路越清晰,又补充道:“另外,集团供应链上有大量中小企业,这些企业有财产险、货运险需求。
我们可以通过供应链金融的触点,为他们提供定制化的保险方案。
比如,东方海外的货主,可能需要货物运输险;我们的供应商,可能需要厂房火险。
这些需求是实实在在的,只要我们服务好,客户黏性会很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文山第一个开口:“团体保险和供应链保险,这两个思路很有价值。
尤其是团体保险,如果能覆盖我们所有员工,一年保费规模可能做到上亿。
而且这属于员工福利,能提升凝聚力。”
霍建宁点头:“供应链保险如果能做起来,等于把保险嵌入到我们的生意生态里。
客户用我们的物流、用我们的货款,顺便买我们的保险,一条龙全部解决。”
凌佩仪看向谢建明,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谢经理对保险业务的理解,比我想象的深。
银保渠道、团体保险、供应链保险,这三个方向抓得很准。
不过操作起来,需要很强的内部协调能力,尤其是和银行、各业务板块的配合。”
“这正是关键。”陈秉文点点头肯定了凌佩仪的话。
随后,他看向谢建明郑重问道,“建明,如果让你去其昌做总经理,你敢不敢接?”
谢建明呼吸微微一滞。
他虽然刚才说得头头是道,但真要把一个烂摊子交给他,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
保险业他略懂,但没真正管过一家公司。
其昌现在内外交困,一步走错,可能前功尽弃。
但他想起陈秉文平时开会时常说的话:机会来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我敢。”谢建明抬起头,声音很稳,“但需要集团支持。
第一,初期注资不能少于两千万;
第二,银行渠道的合作需要凌总和曹行长的配合;
第三,团体保险的推动,需要各板块负责人的支持。”
“这些都不是问题。”陈秉文直接拍板,“其昌保险的总经理,就由谢建明担任。
集团注资两千五百万,作为运营资本和偿付能力补充。
银保渠道的事,佩仪你协调曹简,一周内拿出合作方案。
团体保险的事,文山你牵头,和各板块财务负责人开会,定出初步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谢建明:“建明,给你半年时间。
半年内,我要看到其昌的保费收入恢复增长,客户投诉率降到行业平均水平以下。
能做到吗?”
“能。”谢建明重重点头。
“好。”
确定了谢建明担任其昌保险总经理,陈秉文转向下一个议题,“接下来,说说恒隆银行改名的事。
恒隆这个名字,被之前的庄家搞坏了,也和恒隆地产撞名,弊大于利。
新名字要体现我们专注产融结合、服务实业、资金融通的定位。
大家有什么想法?”
众人再次陷入思考。
改名是大事,意味着与过去彻底切割,也承载着对未来的期望。
方文山沉吟道:“名字要响亮、好记,最好能蕴含通达、恒久的意味。
比如通宝、永亨之类?”
凌佩仪摇头:“永亨有银行在用了。
通宝有点像古代钱庄。
我们是不是应该更现代、更有格局一点?”
曹简这时开口说道:“陈生,各位。
我执掌银行时间短,但有个感受。
我们未来想做的供应链金融、产融协同,核心是融通。
融通资金,融通信息,融通产业。
名字里若能体现这个融字,或者通字,可能不错。”
霍建宁眼睛一亮:“融通……
万通如何?
万事亨通,资金融通。
听起来大气,寓意也好,而且万字格局大,符合我们未来的发展愿景。”
“万通……”陈秉文低声念了一遍,又看向其他人。
方文山点点头,笑道:“陈生,万通银行,听起来比恒隆响亮,也少了那些历史包袱。
寓意也好。”
凌佩仪和麦理思也表示赞同。
这时,顾永贤插话道:“陈生,如果要确定万通这个名字,我需要尽快查一下这个名字是否已被注册。
如果没有,才可以启动更名程序,整个流程大概需要两到三个月。”
陈秉文环视一圈,见无人反对,便拍板决定道:
“好,那就初步定为万通银行。
顾律师,你负责安排人尽快进行名称检索和注册。
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启动更名程序。
新的招牌、印章、票据、宣传材料,都要同步准备。
在正式更名前,内部可以先使用起来,统一认知。”
他顿了顿,总结道:“今天议定的两件事,都很重要。
其昌保险是我们在金融板块落下的关键一子,万通银行是我们重塑银行业务的起点。
希望各位通力协作,把这两步走稳、走好。
散会。”
......
同一时间,怡和集团的董事局会议室。
长桌尽头,纽璧坚脸色灰败地坐着,面前放着一份辞职信。
他昨天一晚上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西装衬衫的领口有些松,整个人透着疲惫。
在他对面,端坐着从伦敦赶来的西蒙·凯瑟克。
此时,西蒙·凯瑟克脸色阴沉,眼神锐利的像鹰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除了怡和的执行董事,还有几位非执行董事,以及两位来自伦敦的家族代表。
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卫,过去几个月,集团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股价暴跌,现金流紧张,市场信心崩溃。
董事局认为,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来稳定局面,重振信心。”
良久,西蒙·凯瑟克才冷声说道。
纽璧坚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九龙仓被抢走那天起,凯瑟克家族对他的信任就开始瓦解。
置地天价拿地,撞上地产崩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为了护盘,耗尽集团现金,却没能力挽狂澜,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我理解。”纽璧坚沙哑地说,伸手拿起面前那份辞职信,签上自己的名字,“我辞去怡和集团主席、行政总裁,以及置地公司主席的职务。
即时生效。”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西蒙·凯瑟克见纽壁坚签完字,满意的点点头:“大卫,感谢你这些年来对集团的贡献。
董事局会按照合约,给予你相应的补偿。”
纽璧坚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贡献?
他想起自己1975年接任怡和大班时的雄心壮志,要把怡和打造成横跨亚欧的巨无霸。
他收购航运公司,进军海外地产,布局全球贸易……
可如今,留下的是一地鸡毛。
九龙仓丢了,置地深陷债务泥潭,海外投资全线亏损,连一张小小的保险牌照都争不过那个姓陈的年轻人。
“我只是个打工仔。”
纽璧坚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在座的人听。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轻轻关上,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好了。”西蒙·凯瑟克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集团现在面临的是生存危机,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说着,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我在来港岛的飞机上,已经和财务团队、顾问团队,制定了紧急应对方案。
核心是三点:第一,全面收缩,停止所有非必要的投资和扩张。
第二,出售非核心资产,回笼现金,降低负债。
第三,重新聚焦港岛核心业务,稳住基本盘。”
一位执行董事皱眉:“西蒙,现在市场这么差,出售资产恐怕卖不出好价钱。”
“卖不出好价钱也得卖。”
西蒙语气强硬的说道,“我们现在缺的是现金,不是资产。
那些海外地产、航运公司、非核心的贸易业务,能卖的全部卖掉。
哪怕价格低,也要尽快变现。
我们要先把命保住,才能谈以后。”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董事局已经初步决定,将集团的控股公司注册地,从港岛迁往百慕大。
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一旦启动,就要快。”
迁册!
在场几位董事脸色都变了。
这是比出售资产更强烈的信号,意味着怡和从法律上开始与港岛进行风险隔离。
“西蒙,迁册的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一位老董事劝说道,“如果消息泄露,可能会引发市场更大的恐慌,也会让港府不满。”
“顾不了那么多了。”
西蒙坚定的摇了摇头,“家族信托基金的压力很大,受益人要求确保资产安全。
迁册是长远之计,必须做。
至于市场反应……
等我们现金充裕了,股价自然会回来。”
他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这些决定很痛苦,但这是必要的。
怡和这艘船太大了,现在风暴来了,我们必须把不必要的负重扔下去,才能不沉。
等风暴过去,我们还活着,就有机会重新出发。”
没有人再反对。
这个时候,需要的是果断,是狠心。
西蒙的强硬,反而让在座的人稍微安心了些。
至少,有人在做决定,有人敢下刀。
“散会。”西蒙站起身,“各部门负责人,今天下午五点前,把你们手头可以出售的资产清单报上来。
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初步的处置方案。”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西蒙和从伦敦跟来的助理。
“西蒙先生,刚刚收到的消息。”助理递上一份简报,“糖心资本正式和获多利签署了其昌保险的收购协议,作价一亿两千万港币。”
西蒙接过简报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动作很快。”他淡淡评价,“这个陈秉文,是个角色。
低价抢了保险牌照,野心不小。”
“需要留意他吗?”助理问。
“不用太在意。”
西蒙把简报扔在桌上,“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自救,不是和他斗气。”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中环密密麻麻的楼宇。
港岛还是那个港岛,繁华依旧,但人心已经变了。
很多人开始抛售资产,准备离开,包括怡和。
不过西蒙不打算完全放弃港岛。
怡和在这里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
中环那些核心物业,依然能产生稳定的现金流。
只要保住这些核心,等风暴过去,怡和还是怡和。
只不过,未来的怡和,不会再是那个四处扩张的巨无霸,而是一个更精干、更谨慎的守成者。
西蒙收回目光,对助理吩咐道:“帮我约汇丰的沈弼,还有渣打的布朗。”
“是。”助理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