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二阶段小组赛,意大利对阵巴西的那一天。
办公室里,陈秉文少有的没有处理文件,只是专心看着电视屏幕。
比赛在巴塞罗那的萨里亚球场进行,气氛热烈得仿佛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巴西队,拥有济科、苏格拉底、法尔考的“艺术军团”,是本届杯赛最大的夺冠热门,踢着赏心悦目的足球。
意大利队则凭借顽强的防守磕磕绊绊晋级,保罗·罗西前三场一球未进,媒体和球迷的耐心早已耗尽。
陈秉文虽然知道这个结果,但当他真正身处这个时代,通过直播观看这场比赛时,那种足球的不确定性带来的微妙紧张依然存在。
他知道罗西会爆发,但具体如何发生,每一次传球、每一次射门,对他而言也是新鲜的。
比赛开始后巴西人很快掌控了节奏,他们的传递行云流水。
第五分钟,意大利队一次不是绝对机会的长传冲吊,巴西后卫在罗西的贴身干扰下解围失误,球鬼使神差地落到罗西脚下。
禁区右侧,角度不大。
罗西几乎没有调整,倚住回追的后卫,左脚一脚低射。
球速不算快,但贴地带着旋转,从巴西门将佩雷斯手边滑过,钻入远角。
1:0。
“好球!”陈秉文忍不住轻喝一声。
这个进球有些运气成分,但罗西的跑位、抢点意识和临门一脚的冷静显露无疑。
更重要的是,这个进球打破了罗西本人和整个意大利队,在本届世界杯的进球荒,其带来作用,远超一个进球本身。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方文山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看到电视画面,也停下了脚步。
“领先了?”
他有些意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镜。
“嗯,罗西进的。”
陈秉文笑着指了指电视里正满场奔跑的罗西,给方文山介绍。
方文山安静地看了一会比赛,笑道:“陈生,如果罗西这场能立下大功,我们那份代言合同的浮动条款,恐怕就要生效了。
不过,这钱花得会比之前更有价值。”
方文山边说边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一边盯着屏幕的比赛一边感慨,“两年合约,基础代言费每年五万美元,在顶级体育明星里几乎等于白送。
即便算上进一个球,额外一万美元的奖励,一年下来也花不了多少。”
陈秉文笑了笑:“这才刚开始,不急着算账。”
比赛继续进行。
巴西人加强了进攻,意大利的防线承受着巨大压力。
第二十五分钟,意大利一次快速反击,右路传中,罗西在两名巴西中卫之间机敏地抢到前点,一个高难度的俯身冲顶。球像出膛的炮弹,砸入网窝。
2:0!罗西梅开二度!
方文山看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他虽不是狂热球迷,但这个进球的干脆和展现出的决断力,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竞技体育的冲击力。
“两个了……”
方文山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如果罗西持续高光,最终帮助意大利队走得更远,那份合同附带的冠军奖励和最佳射手奖励会是多少。
不过,比起可能支付的奖金,此刻全球每多一次进球回放,“脉动”的商标就多一次价值无法估量的曝光。
这笔投资的风险收益比,正在发生质变。
陈秉文的心情确实不错。
历史的车轮正在沿着他知晓的轨迹滚动,而他提前布下的棋子,正在发挥超乎预期的作用。
上半场结束前,巴西队由苏格拉底扳回一球。
下半场,巴西人攻势更盛,并由法尔考再入一球,将比分扳成2:2。
比赛进入白热化,意大利队全线退守,场面极其被动。
方文山虽然不懂技战术细节,但也从解说员的语气和场面态势看出意大利队岌岌可危。
他不由自主地稍稍屏住了呼吸,仿佛在观看一场紧张的商业谈判。
陈秉文反而放松下来,靠向椅背。
他知道,最精彩的时刻要来了。
第七十四分钟,意大利队得到了一次难得的反击机会。
在一片混乱中,穿着蓝色20号球衣的罗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用一脚几乎是本能的捅射,将球第三次送进巴西队大门!
3:2!
帽子戏法!
保罗·罗西!
方文山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混合着惊叹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再次看向陈秉文。
陈秉文此刻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下,要准备一笔额外的预算了。”陈秉文调侃道。
方文山也笑了:“陈生,罗西经此一战,商业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那份合同,尤其是低额基础代言费部分,现在成了最关键的价值锁定。
浮动部分就算全部触发,相比他将带来的品牌增值和潜在销售拉动,也绝对是九牛一毛。”
方文山的说的一点没错。
尽管此时卫星电视网络远未覆盖全球,彩色电视机在许多地方仍是奢侈,但这并不妨碍世界杯成为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狂欢。
哪怕内地由于技术原因无法直播比赛,都专门派人驻守在凤凰卫视,每天将赛事完整录下。
再空运回京城,在第二天播出。
这个世界杯赛事有超过20亿观看,这带来的品牌曝光度简直无与伦比。
“罗西的这三个球,会在未来半个月、一个月,被全球所有的体育节目、新闻节目反复播放。
每一次重放,我们产品就会多一次宣传的机会。”
陈秉文点点头,安排道,“让李伟明,立刻开始后续宣传,要把罗西的个人传奇和脉动的产品定位深度捆绑。
全球所有销售区域,同步启动。”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他。”
方文山点头应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疯狂庆祝的蓝色身影,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次事件带来销量超预期增长,对集团整体现金流和下半年预算的影响。
此时电视里还在反复播放罗西的三个进球集锦。
陈秉文关掉了电视声音,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靠在靠背上,思索怎么能利用好这次世界杯的宣传机会,为脉动系列产品打开更广阔的市场。
北美市场的销售数据非常好,好到足以让任何一家饮料公司的老板做梦都能笑醒。
脉动53%的份额,加上佳得乐38.2%,算得上是北美功能饮料市场的绝对王者。
这不仅仅是市场份额,更是真金白银的现金流。
北美市场现在是糖心资本最大的现金奶牛。
饮料业务的利润,超过六成来自北美市场。
港口、零售、地产这些板块,现在都处在港岛市场的下行周期里,即便有盈余都要投去抄底、去并购。
只有北美的饮料业务,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源源不断地把美元汇回港岛总部,撑着他在这场地产崩盘里逆势扩张,撑着他收购银行、拿下保险牌照、重组航运业务。
功能饮料市场还在增长,其它的饮料企业绝不会看着“脉动”和“佳得乐”吞掉大部分蛋糕。
陈秉文非常清楚,这种双巨头垄断的格局很诱人,但也很脆弱。
一旦有强有力的第三款产品出现,或者其它饮料企业群起围攻的情况下,份额说掉就会掉。
所以,他需要把北美这个基本盘垒得更厚实的同时,必须开辟新的、足够大的利润来源。
而欧洲,就是下一个必须要拿下的战场。
“脉动”在奥地利已经进去了,算是个楔子,但远远不够。
这次世界杯,就是天赐的机遇。
罗西的传奇,意大利队的夺冠,全球超过二十亿人口的曝光度……
他必须把这次事件的流量榨干,一举在欧洲砸开市场。
而港岛这段时间股市和地产死气沉沉的,看来在“铁娘子”北上前是难有起色了。
市场的恐慌这种情绪性的东西,他再有先知,也无法强行扭转。
与其在这里盯着不断下滑的楼价指数和死水一潭的股市,不如暂时跳出去。
想到这里,他按下内线电话,让阿丽通知管理层明天开会。
次日,伟业大厦顶层会议室。
陈秉文进去的时候,管理层已经全部到了。
“我长话短说。”
陈秉文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过去一周,世界杯大家都有关注吧?
尤其是昨天意大利对巴西那场。”他问道。
在座的除了李伟明这个项目的具体负责人,其他人未必是球迷,但如此轰动的体育事件,尤其是老板明显很在意,他们自然也都了解了。
方文山更是和陈秉文仪器在办公室看的后半场,更是印象深刻。
“罗西那个帽子戏法,很精彩。”霍建宁微笑道。
“岂止是精彩。”
陈秉文也笑了笑,“那是价值连城的广告。
伟明之前以极低的代价签下了他两年的个人代言,现在,这份合同的价值已经翻了不止十倍。
更重要的是,世界杯还在继续,意大利队已经闯入了决赛。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保罗·罗西和我们的脉动品牌,都已经绑在了一起,暴露在全球至少二十亿观众眼前。”
他顿了顿,“尼尔森的北美市场报告刚才传阅了,脉动加佳得乐,份额超过九成。
很好,这是我们的现金牛。
但市场是会变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所以,我们要在北美市场之外,再开辟利润增长点。
欧洲,就是我们必须拿下的下一个战场。
而这次世界杯,就是我们打开欧洲市场最好的,也可能是近期唯一的机会窗口。”
李伟明忍不住接话道:“陈生,我们的广告代理公司已经动起来了。
罗西的广告素材正在紧急制作,英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德语版本都有。
我计划在决赛前后,在欧洲主要国家的体育报纸、杂志和电视台上集中投放。”
“常规广告投放要做,但还不够。”
陈秉文摇摇头,“世界杯的热度是短暂的,我们必须把这次事件的影响力吃干榨净,转化成品牌在欧洲的长期认知和市场份额。
所以,我决定……”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句地说道:“亲自去一趟西班牙。去马德里,看决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个决定有些出乎部分人的意料。
以陈秉文今时今日的身份和港岛这边千头万绪的局面,专门为看一场球赛飞赴欧洲?
方文山试探着问:“陈生,您是打算亲自主持欧洲市场的开拓?借着世界杯的热度,现场敲定一些合作?”
“不错。”陈秉文点点头肯定道,“在电视机前看,和亲临现场,能接触到的人,能达成的效果,天差地别。
我们是世界杯的一级赞助商,有这个身份,就能接触到国际足联的官员、各国足协的代表、其他赞助商的高层,还有欧洲各大分销商、媒体。
有些合作,在酒会上谈,比在越洋电话里谈,要容易十倍。而且,”
霍建宁立刻问道:“需要我带法务和财务的人跟您一起去吗?”
“你走不开。”
陈秉文摆摆手,“港岛这边,银行的整合、保险的起步,还有和怡和那边可能的后继博弈,都离不开你。
文山和佩仪要总管集团运营和销售,也走不开。”
他略一思考,安排道:“伟明是营销负责人,必须跟我去。
麦理思是欧洲分部负责人,正好汇合。”
......
会议结束后,陈秉文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才的会议敲定了方向,但具体的细节和执行,需要下面的人去拼命。
他知道自己最近的节奏很快,从内地考察回来就没停过,收购、重组、布局、防御,一连串的动作让整个集团都绷紧了弦。
这次去西班牙,既是为了公事,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给自己紧绷的神经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
第二天上午,启德机场。
陈秉文的车直接开进停机坪,停在一架波音747的舷梯旁。
这是国泰航空的包机服务,从港岛直飞马德里,航程超过十三个小时。
阿丽、李伟明以及其他随行人员已经先到了,正在和机组人员核对行李。见到陈秉文下车,李伟明快步迎上来。
“陈生,都安排好了。
飞机十点半准时起飞,马德里那边是麦理思先生接机,酒店也订好了,就在伯纳乌球场附近的米格尔酒店。”
陈秉文点点头,看了眼这架巨大的飞机。
银白色的机身上,国泰航空的标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走吧。”
登上飞机,内部是标准的头等舱配置,但只有他们一行十几个人,显得格外空旷。
空乘送来热毛巾和香槟,陈秉文摆摆手,只要了杯温水。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抬头冲入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