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机身平稳后,陈秉文解开安全带,对坐在对面的李伟明说:“把赞助商活动的日程给我看看。”
李伟明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过来。
“国际足联官方安排的活动主要有三场。
第一场是明天晚上的赞助商欢迎晚宴,在丽兹酒店,九家一级赞助商的高管都会出席。
第二场是后天下午的商务论坛,主题是体育营销的全球化趋势。
第三场是决赛当天中午的VIP午宴,在伯纳乌球场的贵宾包厢区。”
陈秉文快速浏览着日程表,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
可口可乐、百事可乐、佳能、富士、吉列、依维柯、JVC、糖心、精工。
这九家公司,就是本届世界杯的一级赞助商。
糖心资本的功能饮料品类赞助,是挂在“非酒精饮料”这个大类下的,和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算是同类别,但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是软饮料,他们是功能饮料,严格来说不算直接竞争。
可商业世界,哪有那么严格的界限?
“我们自己的活动安排呢?”陈秉文问。
“按您之前的指示,我们在后天晚上包下了丽兹酒店的一个小宴会厅,办了个地中海能量之夜。
邀请名单上有国际足联的市场总监帕特里克·纳利、意大利足协的几位官员,还有罗西的经纪人。
另外,麦理思还请了几位西班牙本地的分销商代表。”
“罗西本人能来吗?”
“决赛前夜,意大利队是全封闭管理,他来不了。
但他的经纪人答应会到场,而且承诺如果意大利夺冠,赛后可以安排十五分钟的独家采访和拍照时间。”
陈秉文点点头。这样安排是对的。
决赛前夜,球员的精力必须完全集中在比赛上,任何商业活动都是干扰。
但赛后就不一样了。
如果意大利真的夺冠,罗西的商业价值将达到顶峰,那时每一分钟曝光都价值千金。
“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那边,有什么动静?”陈秉文合上文件夹,看向李伟明。
李伟明表情认真了些:“我打听过了。
可口可乐的欧洲区总裁会出席官方晚宴,百事可乐的国际业务高级副总裁也会来。
另外,有消息说百事可乐正在和巴西队接触,想签下济科或者苏格拉底的代言。
不过巴西队已经被淘汰了,这个计划可能会调整。”
陈秉文嘴角微微扬起。
百事可乐想签巴西队,这很正常。
巴西队的踢法华丽,球星个人魅力强,很适合做品牌代言。
可问题是,巴西队输了,而且是输给了罗西上演帽子戏法的意大利队。
在竞技体育的世界里,胜利就是最大的正义。
“如果我们现在去找济科或者苏格拉底,”陈秉文缓缓说,“你觉得有机会吗?”
李伟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您的意思是……”
“败军之将,代言费不会太高。
而且巴西队虽然输了,但济科和苏格拉底在全球范围内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
尤其是南美市场,那是百事和可口可乐的传统地盘,我们一直没打进去。”
“我明白了。决赛后我就去接触他们的经纪人。
不过陈生,这样的话,我们的代言人阵容就有点庞大了。
罗西是意大利英雄,济科或苏格拉底是巴西巨星,这会不会让品牌定位模糊?”
“不会。”陈秉文摇摇头,“毕竟分属不同国家,消费群体不同。”
李伟明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他不得不承认,老板的思维总是比他们快一步。
他们还在想着怎么最大化罗西的价值,老板已经在布局下一个产品线的代言人了。
“还有,”陈秉文补充道,“到了马德里之后,你找机会接触一下日本那几家赞助商。
日本企业现在在全球扩张的势头很猛,他们在光学、影像、电子这些领域有技术优势。
未来我们的广告制作、终端展示,可能都需要他们的设备支持。”
“好的。另外,精工是手表品牌,和我们业务关联度不高,要接触吗?”
“可以简单聊聊。
手表是个人品味和身份的象征,未来我们做高端茶饮料,包装设计上可以借鉴一些奢侈品的理念。
多听听没坏处。”
交代完这些,陈秉文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长途飞行很累,但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把欧洲之行的目标再理清楚。
第一,借世界杯的热度,把“脉动”品牌在欧洲市场打响第一枪。
第二,接触国际足联高层,为下一届世界杯的赞助权铺路。
第三,与其他跨国企业建立联系,寻找潜在的合作机会。
第四,考察欧洲的饮料市场、渠道特点和消费者习惯。
这四件事,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值得专程跑一趟。
现在四件一起做,这趟行程的价值就远不止一张决赛门票了。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窗外是绵延不绝的云海。
陈秉文渐渐睡去。
......
飞机在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降落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麦理思已经在出口等着。
见到陈秉文,他快步上前,握手:“陈生,一路辛苦。”
“还好。”陈秉文笑了笑,“这里比港岛凉快。”
车子驶向市区。
麦理思在车上汇报道:“赞助商的证件和门票都在这里。
VIP包厢在主席台旁边,视野最好。
明晚的欢迎晚宴,我打听过了,除了九家一级赞助商,国际足联的主席阿维兰热,还有一些参赛国的政界认识都会出席。
另外,意大利和西德足协的主席也在邀请名单里。”
“意大利足协主席是谁?”陈秉文问。
“费代里科·萨尔迪尼。”麦理思说,“我查过他的资料,以前是律师,作风比较务实。
他对商业合作持开放态度,但很看重品牌形象。”
陈秉文点点头。
这是个好消息。
务实的人,才好谈生意。
车子停在丽兹酒店门口。
这家百年老店装修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
侍应生训练有素地接过行李,引导他们上楼。
房间是套房,客厅宽敞,窗外能看到马德里的街景。
陈秉文放下行李,对李伟明说:“罗西经纪人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李伟明说,“他的经纪人吉安卡洛·阿莱西奥,后天上午有空。
我约了在酒店咖啡厅见。”
“好。”陈秉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马德里的七月,阳光炽烈。
街上人来人往,许多穿着各国球衣的球迷,举着旗子,唱着歌,空气里弥漫着节日般的气氛。
......
第二天晚上,皇宫酒店宴会厅。
陈秉文带着李伟明和麦理思走进会场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男士们穿着深色西装,女士们穿着晚礼服,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端着香槟,低声交谈。
扫了一眼,陈秉文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可口可乐的欧洲总裁约翰·柯林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美国人,身材高大,头发花白,正和几个人谈笑风生。
百事可乐的罗杰·恩里科,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而不是商人。
除了他们,还有佳能、富士、吉列、依维柯、JVC、雷诺烟草、精工的代表都到齐了。
麦理思低声介绍:“穿灰色西装的那个,是国际足联市场总监帕特里克·纳利。
就是他设计了这套赞助体系。
旁边那个矮个子,是阿迪达斯的老板霍斯特·达斯勒,虽然阿迪达斯不是一级赞助商,但他是国际足联背后的金主,影响力很大。”
陈秉文点点头,端起侍应生递来的香槟,朝国际足联市场总监纳利走去。
“纳利先生,幸会。”他伸出手,用英语说,“我是陈秉文,糖心资本。”
纳利转过头,打量了他一下,笑道:“陈先生,欢迎。
你是本届世界杯最年轻的赞助商,我很高兴看到亚洲企业加入这个大家庭。”
“我很荣幸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陈秉文和他握手,“纳利先生的赞助体系设计得非常精彩,把世界杯的商业价值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这话顿时说到了纳利的心坎上。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许多:“谢谢。
不过说实话,1982年只是个开始。
我们已经在规划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的赞助方案,规模会比现在大得多。”
“那我们很有兴趣继续参与。”陈秉文顺势说道。
“当然,一级赞助商有优先续约权。”纳利说,“不过具体细节,要等这届结束再谈。”
陈秉文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他心里却很清楚,眼前这位市场总监虽然位置重要,但终究只是执行者。
真正能拍板1986年世界杯赞助方案、决定合作伙伴名单的,是国际足联主席若昂·阿维兰热。
这位前巴西水球运动员,1974年当选国际足联主席后,正雄心勃勃地要将世界杯商业化,打造成全球最赚钱的体育赛事。
他需要资本,需要企业支持,也需要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改革成功。
“对了,我听说你们签了保罗·罗西?”
“是的。”陈秉文微笑,“他是个伟大的球员。”
“眼光不错。”纳利举起酒杯和陈秉文碰了一下,“决赛好好享受,之后我们再聊。”
纳利离开后,陈秉文端着香槟在麦理思的陪同下,不疾不徐地在宴会厅里走动。
在麦理思的介绍下,他有目标地为认识了几位欧洲各国体育界和政商届的关键人物。
其中有意大利、法国、德国的足协高层,以及一两个小国的体育部长。
他并不多谈具体业务,只强调糖心资本对体育事业的支持和对欧洲市场的兴趣,为后续的接触埋下伏笔。
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陈先生?”
陈秉文转身,便看到可口可乐欧洲总裁约翰·柯林斯端着酒杯走过来。
“柯林斯先生。”陈秉文和他握了握手。
“我看了尼尔森北美的销售数据报告。”柯林斯开门见山,“脉动与佳得乐,份额超过九成。
很厉害。”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陈秉文能感觉到话里的分量。
“市场还在成长,每个人都有机会。”陈秉文意有所指。
“机会是有的,但蛋糕就那么大。”
柯林斯喝了口酒,“你们在北美做得不错,但欧洲不一样。
这里的消费者更传统,更认品牌。
可口可乐在这里卖了快一百年,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我们没想撼动谁。”陈秉文微笑,“只是想多一个选择。
消费者喝惯了可乐,偶尔也想换换口味,试试功能饮料。
这就像吃饭,不能天天吃肉,也要吃点蔬菜。”
柯林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个比喻有意思。
不过陈先生,你要知道,饮料市场不是餐厅。
消费者习惯了可乐,就很难改变。尤其是欧洲,这里的人……比较固执。”
“再固执的人,也会好奇。”
陈秉文不卑不亢道,“而且,世界杯是个好机会。
全球二十亿观众,看到我们的广告,总会有人想试试。
试过一次,觉得好,就会再试。
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柯林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你说得对。
世界杯是个好机会。那就看看,这次之后,你们能在欧洲走多远。”
他举起酒杯:“祝你好运。”
“谢谢。”陈秉文微微颔首和他碰了下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