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文迎了上去，和西班牙足协主席费尔南多，握手寒暄。
费尔南多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握手时很有力，说着带有浓重西班牙口音的英语。
“陈先生，你们的活动办得很用心。”
“谢谢。足球是世界的语言，能和西班牙的朋友们一起交流，是我们的荣幸。”
陈秉文说话时，目光自然地转向旁边的埃琳娜公主。
“这位是埃琳娜殿下。”费尔南多见状连忙语气恭敬的侧身介绍。
陈秉文微微颔首，“公主殿下，晚上好。”
“晚上好，陈先生。”埃琳娜的声音很平和，英语很标准，没有太多口音。
她伸出手和陈秉文握住，手感很轻，很快松开。
近距离看，她的睫毛很长，浅褐色的眼睛在宴会厅的灯光下颜色更浅了些。
“早上在餐厅见过你。”埃琳娜说道。
陈秉文笑了下。
“我记得。你当时在吃草莓。”
“你观察得很仔细。”
“只是碰巧看到。”
西班牙足协主席在旁边笑着说：“埃琳娜殿下很喜欢足球，今天听说有赞助商的活动，主动要求过来看看。”
“非常荣幸。”陈秉文微笑着侧身虚引，“几位请入座吧，主桌特意留了位置。”
他亲自引着西班牙足协的一行人走向主桌。
阿维兰热看到埃琳娜，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
王室成员，即便只是出席商业活动，对正致力于将足球推广为“世界运动”的国际足联主席来说，也是值得重视的社交资产。
陈秉文安排他们落座，又寒暄了几句，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八点整。
宾客基本到齐。
宴会厅里坐满了人，声音嘈杂，酒杯碰撞声、交谈声、笑声混在一起。
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不时有人从托盘上取下香槟或果汁。
陈秉文走上舞台。
乐团停下演奏。宴会厅里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舞台。
陈秉文走上舞台，从阿丽手里接过话筒。
宴会厅里的音乐声小了下去，灯光也暗了一些，一束光打在舞台上。
宾客们停下交谈，看向陈秉文。
“各位晚上好。
感谢各位今晚光临地中海能量之夜。我是陈秉文，糖心资本董事长。”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糖心资本是本届世界杯的一级赞助商，我们旗下的功能饮料，是世界杯的官方指定运动饮品。
在过去一个月里，这款饮料陪伴了所有球员的训练和比赛，见证了无数精彩瞬间。”
“但今晚，我们不谈足球，不谈比赛，不谈商业。”
陈秉文举起酒杯，“今晚的主题是放松，是交流，是享受马德里的夜晚，是感受地中海的风情。”
“所以，”他提高音量，“我提议，为足球，为世界杯，为所有参与这项伟大赛事的人——”
“干杯！”
陈秉文仰头，喝了一口香槟。
酒液冰凉，带着细腻的气泡，滑过喉咙。
他放下酒杯，走下舞台。
乐团重新开始演奏，这次是轻快的弗拉明戈改编曲。
宴会厅里又热闹起来。
人们开始走动，交谈，取食物。
陈秉文先和阿维兰热聊了几句，然后转向西班牙足协主席费尔南多。
“主席先生，糖心资本对西班牙市场很有兴趣。
我们计划在这里设立分公司，推广产品。”
“这是好事。”费尔南多喝了一口红酒，“西班牙人喜欢尝试新东西，尤其是年轻人。不过，你得有耐心。
这里和港岛不一样。”
“我明白。
所以我需要本地合作伙伴。”陈秉文点点头，肯定道，“不仅仅是分销，也包括生产。
我们在奥地利有工厂，但如果要在南欧市场长期发展，最好在西班牙本地设厂。”
费尔南多看着他，放下酒杯。
“你想在西班牙开工厂？”
“收购。”
陈秉文说得很直接，“收购一家现有的饮料灌装厂，改造升级。
这样可以节省时间，也能用上本地团队和渠道。”
费尔南多沉默了几秒，说道：“这个时机不错，目前经济不好，很多厂撑不住。
不过，你得找对人。
西班牙的工会很强，法律也复杂。
外资进来，会遇到不少麻烦。”
“所以需要你的建议。”陈秉文笑着说道，“如果你有认识的朋友，或者可靠的中间人，可以帮我推荐一下。”
费尔南多笑着摇摇头，“我确实认识几个做饮料生意的人。
不过陈先生，你得想清楚，西班牙现在还没加入欧共体，关税高，市场封闭。
你为什么选这里？”
就是没加入欧共体才选这里呢！
费尔南多看到的只是眼前关税高、市场封闭的困境，但陈秉文看到的却是西班牙会在不久之后加入欧共体。
法国、德国等那些欧共体核心国家的市场壁垒又高又硬，现在硬闯代价太大，声响也大，容易在立足未稳时就被联手绞杀。
但西班牙不同，他现在进来，代价小。
随便买一家设备老旧、债务缠身、本地人无心经营的灌装厂，收购成本可能只有奥地利工厂的几分之一。
工会和法律虽然是麻烦，但能用钱解决。
更重要的是，时间站在他这边。
哪怕这届世界杯结束，脉动系列产品进入欧共体国家仍然受限，等到1986年西班牙入欧。
那他的产品就不再是进口货，而是欧盟本地产品，关税归零，物流通畅，可以像潮水一样，从比利牛斯山一路漫过法国，涌入欧陆腹地。
到时候，西班牙的灌装厂，成为他在欧洲棋盘上提前布下的备胎。
想到这里，陈秉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言不由衷的说道：
“没关系，西班牙是通往南欧和北非的门户，在这里站住脚，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费尔南多毕竟是搞足球的，听了陈秉文的解释，信以为真的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我明天让人给你几个名字和电话。但能不能谈成，看你自己。”
“谢谢。”
陈秉文和他又聊了几句足球，然后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时，他看到了站在甜品台旁边的埃琳娜公主。
埃琳娜一个人，手里端着个白瓷盘子，上面放着一小块蛋糕。
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口，送进嘴里，慢慢吃着，眼睛看着宴会厅中央的人群。
陈秉文沉吟几秒后，径直走了过去。
“蛋糕味道怎么样？”他轻声问道。
埃琳娜转过头，看到他，咽下嘴里的蛋糕，才开口：“不错。不会太甜。”
“我们特意交代了厨师，调整了糖度。”
“陈先生，很细心啊。”埃琳娜说着又切了一小块蛋糕，“你好像很擅长这些细节。”
“做食品饮料的，细节决定成败。”
陈秉文也拿了块蛋糕，尝了一口。
确实不太甜，奶油很细腻。
“早上的咖啡好喝吗？”埃琳娜突然问。
陈秉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喝。丽兹酒店的咖啡一直不错。”
“我也常去那里吃早餐。
有时候上完早课，会一个人来坐一会。”
埃琳娜说着，目光又转向人群，“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反而很少来。”
“不适应？”
“有点吵。”埃琳娜实话实说，“但父亲说，我应该多看看商业世界是怎么运作的。
他说，未来王室也需要懂经济的人。”
陈秉文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单纯的社交娱乐，而是带有学习目的的任务。
“你觉得，商业运作的核心是什么？”埃琳娜突然问，转过头看着他。
问题很直接。陈秉文想了想，说：“交换。
用你有的，换你要的。”
“就这么简单？”
“本质很简单。但怎么换，和谁换，用什么比例换，这些是学问。”
埃琳娜若有所思。
她又吃了一小口蛋糕，然后放下叉子。
“那你现在在换什么？”
“用钱，换影响力。”
陈秉文笑着说，“赞助世界杯，是换全球知名度。”
“听起来很划算。”
“现在看来还好。”
这时，宴会厅另一头传来一阵笑声。
貌似李伟明讲了一个笑话，引得众人大笑。
陈秉文朝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头。
“你手下的人，看起来都很能干。”
埃琳娜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们确实能干。”
陈秉文点点头，“我付足够的钱，给他们足够的权力，他们自然会把事干好。”
“就这么简单？”
“管理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找到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然后别挡他们的路。”
埃琳娜笑了。
这是陈秉文今晚第一次看到她笑，嘴角弯起，眼角的弧度很柔和。
“你说话的方式，和我父亲的那些顾问很不一样。”她说。
“他们是顾问，我是做生意的。立场不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埃琳娜问了几个关于港岛的问题，陈秉文简单回答。
她似乎对亚洲很感兴趣，但了解不多，问的问题有些天真，但不让人觉得讨厌。
九点左右，侍者推着一个三层蛋糕出来，上面插着糖心资本的标志。
乐队奏起一段欢快的曲子，宾客们纷纷围拢过来。
切蛋糕的环节，陈秉文和几位重要宾客一起动手。
阿维兰热站在他左边，埃琳娜公主在右边，西班牙足协主席也在旁边。
被允许拍照的记者，这时才开启相机，一时间闪光灯亮个不停。
十点过，埃琳娜公主准备离开。
她走过来和陈秉文道别。
“陈先生，今晚很愉快，谢谢你！”
“你能来是我们的荣幸。”陈秉文和她握手，“有机会欢迎到港岛看看。”
“也许会有机会。”埃琳娜说完，转身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宴会厅。
陈秉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口。
翌日，7月11日，伯纳乌球场。
决赛日的马德里，空气中弥漫着狂热的气息。
街道上随处可见挥舞着意大利或西德国旗的球迷，喇叭声、歌声此起彼伏。
陈秉文一行人乘坐赞助商专属车辆，通过特殊通道进入伯纳乌球场。
他们的位置在主席台附近的VIP区域，视野极佳。
球场内早已座无虚席，声浪震天。
陈秉文看到了阿维兰热和国际足联的官员们，也看到了西班牙王室成员所在的包厢，埃琳娜的身影在其中。
他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
比赛过程跌宕起伏，但陈秉文的心思并不完全在球技上。
他更多地在观察，观察这场全球超过二十亿人观看的盛宴背后的商业逻辑，观察观众的情绪，观察赞助商广告牌的曝光效果。
脉动的广告牌在球场边线位置不错，每次镜头扫过都能看到。
保罗·罗西再次成为了关键人物。
第五十七分钟，他接队友传球，在禁区前沿一脚低射，洞穿了西德队的大门。
意大利1:0领先！
整个球场沸腾了，意大利球迷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陈秉文也忍不住握了握拳。
这个进球来得正是时候！
随后，塔尔德利和阿尔托贝利再入两球，尽管西德由布莱特纳扳回一城，但已无力回天。
当终场哨响，意大利队3:1战胜西德，第三次捧起大力神杯时，伯纳乌球场变成了蓝白色的海洋。
陈秉文立刻起身，对李伟明使了个眼色。
李伟明会意，迅速离开座位，前往事先约定的区域。
那里靠近球员通道，是赛后采访和赞助商活动的区域。
按照李伟明与罗西经纪人昨天上午商量好的计划，如果意大利夺冠，会安排罗西手持脉动饮料接受几家重要媒体的采访。
凤凰卫视和星岛日报的摄影师和摄像师早已就位。
陈秉文自己则没有下去。
他留在VIP区域，与周围其他赞助商代表、足协官员们互相道贺，交换名片。
意大利夺冠，对于他这位意大利队核心球员的赞助商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利好。
不少人都过来恭喜他眼光独到。
过了一会儿，李伟明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
“陈生，搞定了！罗西拿着脉动拍了几组庆祝的镜头，几家意大利和西班牙的主流媒体也采访了他，他都提到了我们的品牌。
素材已经让人紧急送去处理了，今晚就能传回港岛。”
“很好。”陈秉文点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趁热打铁，将罗西的冠军光环与品牌深度绑定。
庆祝的喧嚣持续了很久。
离开球场时，夜幕已然降临。
马德里街头依然热闹，意大利球迷在狂欢。
陈秉文坐在回酒店的车里，闭目养神。
决赛结束了，世界杯结束了，但他的工作还没结束。
回到丽兹酒店，刚进大堂，他就看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人。
埃琳娜公主。
她换下了白天观赛时相对正式的裙装，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裤装，金色长发披散着，正站在大堂一侧的休息区，似乎是在等人。
看到陈秉文进来，她的目光转了过来。
陈秉文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殿下，晚上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我在等你。”埃琳娜直接说道，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