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陈秉文一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的淡淡香水味,混合着汗水和其他什么的味道。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
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明灭。
窗外的马德里依然灯火通明,远处的街道隐约传来意大利球迷的欢呼。
和西班牙公主上床。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在港岛和伦敦掀起多大的风波,他懒得细想。
陈秉文吸了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吐出。
刺激吗?
当然刺激。
那种打破禁忌、跨越阶层、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的快感,比他第一次在股市赚到一百万时还要强烈。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会天真到以为这能发展成什么长久关系。
她是公主,他是商人,还是来自半个地球外的港岛商人。
今晚的一切,更像是两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相遇的人,一时冲动下的放纵。
对她来说,也许是对王室生活的一种短暂逃离。
对他来说……
陈秉文想了想,除了肉体上的愉悦和那种征服感,更多的是一种证明。
证明他陈秉文,一个从深水埗糖水铺起家的小子,如今已经能站在这个世界最顶层的圈子里,甚至能让一位公主放下矜持。
这就够了。
烟燃到尽头。
陈秉文把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向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埃琳娜的态度很明确。
这是一段插曲,没有后续,也不需要承诺。
这很好,符合他的预期。
麻烦少,回味足。
至于她提到的渠道和野心,那更像是一种聪明人之间的默契确认,不代表她会提供什么实质性帮助。
王室成员,尤其是年轻公主,能调动的资源有限,而且敏感。
点到为止,对双方都好。
更何况他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经营一段跨国的王室恋情。
冲完澡,陈秉文擦干身体,再躺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第二天,7月12日。
早上八点,陈秉文准时出现在酒店餐厅。
麦理思、李伟明以及阿丽等几个下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过来,连忙起身。
“陈生,早。”
“坐。”陈秉文摆摆手,在空位坐下,“今天什么安排?”
侍者过来,他点了杯黑咖啡,一份煎蛋和吐司。
阿丽翻开日程本:“上午十点,西班牙足协主席费尔南多介绍的中间人会来酒店见面。
他叫卡洛斯·门多萨,本地人,做过饮料分销,也帮过几家外资公司处理收购。”
“背景干净吗?”
“我已经查了过,初步反馈还行。
他在巴塞罗那和巴伦西亚都有关系,就是收费不低。”
麦理思连忙插话道。
陈秉文点点头:“钱不是问题,只要事情能办好。
下午有什么安排?”
“下午两点,卡洛斯安排去看第一家工厂,在巴塞罗那近郊。
我们得坐飞机过去,大概一小时航程。
工厂老板会在那里等。”
“晚上回马德里?”
“是的,已经订了晚上七点的航班。”
“好,就按这个安排。”
陈秉文喝了口咖啡,同意了这份行程。
“明白。”
阿丽点点头应道。
......
上午十点,卡洛斯·门多萨准时出现在陈秉文的房间。
他三十几岁,个子不高,微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个皮质公文包。
“陈先生,久仰大名。”
卡洛斯握手很有力,西班牙口音的英语很重,“费尔南多主席特别交代,一定要好好帮您。”
“麻烦你了。”
陈秉文示意他坐下,“费尔南多说,你有合适的工厂推荐?”
“是的,是的。”
卡洛斯一边答应着,一边打开公文包,抽出几份文件,“我筛选了三家,都是目前经营困难,老板有意出售的。
第一家,也是我最推荐的,在巴塞罗那郊区的圣阿德里亚德尔贝索斯。
离港口近,物流方便。”
说着,他把文件推到陈秉文面前。
陈秉文接过,快速浏览。
文件里有工厂照片,是那种典型的七八十年代建筑,灰白色外墙,几扇大窗户。
平面图显示厂区面积大约五千平方米,有一条灌装线,一条包装线。
“这家工厂原来生产什么?”
“一种本地汽水,叫地中海阳光。牌子不大,主要在加泰罗尼亚地区卖。
老板叫何塞,今年六十二岁,儿子在马德里做律师,不想接手家族生意,所以想卖掉套现。”
“要价多少?”
“他开价一亿比塞塔。”卡洛斯说道,“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六百万港币。”
陈秉文没说话,继续翻文件。
后面有简单的财务报表,过去三年销售额逐年下降,去年开始亏损。
“设备状况怎么样?”
“灌装线是1975年买的,德国货,保养得还行。
包装线旧一些,但能用。
厂房需要翻新,屋顶有些漏水。”
“证件齐全吗?”
“都有,都有,都在有效期内。这是最大优势,您如果新建厂,拿这些证最少要半年,还要打点很多人。”
陈秉文合上文件,随后把文件提给边上的麦理思,让他和李伟明再看看。
“另外两家呢?”
卡洛斯又拿出两份文件,简单介绍了情况。
一家在巴伦西亚,规模小一些,但价格便宜。
另一家在马德里郊区,设备新,但老板要价高,而且工会势力强。
“我建议先看巴塞罗那这家。”
卡洛斯说,“位置最好,证件齐全,老板急卖。
价格可以谈,我估计八千万比塞塔能拿下。”
四百八十万港币左右。
陈秉文在心里计算下。
这个价格如果算上土地价值倒是不高,加上后续改造投资,总成本能控制在一千万以内。
“好,下午去看。”
“那我联系何塞,让他准备好。”
卡洛斯连忙走到旁边的公用电话间,去打电话。
李伟明小声问:“陈生,要带法务和财务的人去吗?”
“这次先不看细节,看个大概。
如果觉得可行,再让专业团队过来做尽调。”
卡洛斯打完电话回来,满脸笑容:
“何塞说他下午都在厂里等,还说要请我们喝他厂里最后一批汽水。”
陈秉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成不成还两说呢!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一行人出发去机场。
下午两点半,飞机降落在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
工厂派了辆车来接,是辆老旧的奔驰。
司机是个沉默的加泰罗尼亚老头,一路没说话。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入一片工业区。
道路两旁是各种厂房和仓库,有些看起来已经废弃。
工厂就在路边,大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阳光汽水厂”。
车开进去,停在厂房前。
一个穿着工装裤、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门口,应该就是老板何塞。
“欢迎欢迎。”
何塞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和陈秉文握手。
“打扰了。”陈秉文说。
“哪里话,进来看看吧。”何塞转身带路。
厂房内部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旧。
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
灌装线摆在一边,表面蒙着一层薄灰。
“这条线是德国克朗斯的,当年花了大价钱。”
何塞拍了拍机器,有些骄傲的介绍着,“每小时能灌装六千瓶。那边是混料罐,那边是杀菌设备……”
陈秉文一边听,一边皱着眉头查看。
设备确实有些年头了,但主要部件看起来保养得还行。
厂房结构没问题,层高足够,通风和排水系统应该可以用。
“现在厂里还有多少工人?”
“全职的十二个,兼职的八个。”何塞叹了口气,“以前最多的时候有四十多人,现在订单越来越少,养不起了。”
“主要客户是哪些?”
“超市、酒吧、学校。以前还能进家乐福,后来家乐福要求降价,我降不动,就被踢出来了。”
何塞摇摇头,“大公司有规模优势,我们这种小厂,拼不过。”
陈秉文点点头,没说什么。
与内地要到八十年代才出现第一家超市部同。
巴塞罗那1959年就诞生了第一家超市,到1982年,连家乐福这种零售业巨头都已经渗透进来。
而超市这种模式天然对中小业主不友好。
像可口可乐、百事可乐这种大品牌,掌握了从生产到分销的完整链条,有足够的利润空间去喂饱那些贪婪的采购经理。
而像“阳光汽水”这样的小厂,产品利润率本来就不高,被超市盘剥一遍后,几乎剩不下什么。
不做超市,就没有销量。
做了超市,就是在给渠道打工。
这时,卡洛斯插话道:“何塞,陈先生是能赞助世界杯的大老板,旗下有饮料品牌,想在欧洲设厂。
如果你这里合适,他能让这条线重新转起来。”
何塞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转起来当然好,但是……陈先生,我不骗你,这行现在不好做。可口可乐、百事可乐,还有本地那些大牌子,把市场都占了。
小牌子很难活。”
“我知道。”陈秉文笑道,“但我卖的东西,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功能饮料,运动后喝的。还有东方配方的可乐,里面加了草本植物。”
何塞皱起眉头:“草本?那是什么味道?”
“尝尝就知道了。”陈秉文对李伟明使了个眼色。
李伟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两罐样品,一罐是天府可乐,一罐是脉动电解质水。
何塞接过,打开天府可乐,喝了一口。
他表情很复杂,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小口。
“这味道……很特别。
有点甜,有点苦,还有点草药味?”
“对,就是草药配方。你觉得西班牙人会喜欢吗?”
何塞想了想:“年轻人可能会好奇,试试看。
年纪大的,可能喝不惯。
不过……”说着,他又喝了一口,“喝习惯了,还挺上头的。”
接着,他又打开脉动,喝了一口。
“这个好,这个清爽。
夏天运动完喝,应该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