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尝过脉动,何塞眉开眼笑,拿起手里的脉动瓶子,左看右看。
陈秉文点点头:“何塞先生,如果我买下这个厂,你愿意留下来当顾问吗?
帮我管生产,带本地团队。
薪水比你以前高,另外给你销售额的百分之一做分红。”
何塞愣住了。
“我……我都六十二了。”
“年龄不是问题。
你熟悉这条生产线,熟悉本地工人,熟悉加泰罗尼亚的市场。
这些经验,我花钱也买不到。”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在哪里都适用。
陈秉文非常清醒的知道,即便糖心资本在港岛一言九鼎。
但在西班牙,在加泰罗尼亚,就是个外来者。
集团总部远在万里之外,真出了事,鞭长莫及。
即便安排自己人在这里守着,同样需要本地地头蛇配合。
留下何塞,就是买一个能解决实际麻烦的地头蛇。
所以,哪怕多花一下点钱,也是非常划算的。
用销售分红把他绑上战车,他就会真正为工厂的业绩操心,而不仅仅是个打卡上班的顾问。
“我……”何塞张了张嘴,显然被这个提议打乱了阵脚。
他原本只想卖掉工厂,拿钱走人,去马德里和儿子团聚,告别这个让他心力交瘁的行业。
但现在,对方不仅买厂,还要买他这个人,给他一份有分红的体面工作。
这意味着一份持续的、有尊严的收入,意味着他不用和这个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地方彻底告别,也意味着那些老伙计们可能真的能保住饭碗。
他看了看周围熟悉又破败的厂房,眼神挣扎。
卡洛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何塞的动摇,立刻趁热打铁:“何塞,这是难得的机会!
陈先生是大老板,跟那些只想榨干工厂然后拆了卖地的投机客不一样。
他是真想在这里做事业。
你留下来,厂子活了,你也活了,多好!”
何塞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手里的饮料罐,看看安静的厂房,又看看陈秉文。
“你真能让这厂子活过来?”
“我能。”陈秉文说得很肯定,“不仅活过来,还要扩大。”
何塞郑重的点点头,“你要说话算话。”
“我说话一向算话。”
陈秉文正色承诺,“所以,价格能谈吗?”
“你要出多少?”
“八千万比塞塔。分三期付,签约付一半,完成交接付百分之三十,交付半年后付清尾款。”
何塞张了张嘴,想还价,但最终没说出来。
八千万比塞塔,差不多四百八十万港币。
比他预期低,但能接受。
而且,他还能留下来继续工作,有薪水有分红。
“成交!”
......
在陈秉文考察巴塞罗那饮料厂的同时。
负责集团渠道销售的凌佩仪忙的脚不沾地,直接坐镇市场部和生产部,协调生产和产品调度
7月11日世界杯决赛一打完,12日一大早,市场部门接到的全是催货电话。
特别是紧急上架印了世界杯标志和罗西庆祝画面的冠军纪念装,更是畅销无比。
半天时间,全港铺下去的三万箱,居然全部销完。
过去一周,全港所有渠道“脉动”系列总销量,较世界杯开赛前一周基准,暴增 538%。
连带着瓶装糖水的销量,也实现了 327%的增长。
这样的情况不止出现在港岛,北美、日本、东南亚、韩国,奥地利等等所有能够买到脉动产品的地方。
即便在内地,哪怕人们的工资水平还不高,把脉动当做稍微奢侈一点的饮料偶尔消费一次还是可以的。
虽然在此之前,陈秉文已经提前让糖心资本旗下的所有灌装厂产能全开,做好销量爆发的预备。
但饮料毕竟有保质期,不可能提前太久生产。
所以,当真正面对市场极速爆发的那一刻,大家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经过这两年不断升级改造,所有灌装厂的产能有大幅度的提升,真正爆发式生产,满足现有市场需求是完全没问题的。
而产品销量爆炸式增长的同时,一种更深层次、也更难以用金钱衡量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随着世界杯闭幕,“脉动”的品牌价值,正在急速的攀升。
毕竟,世界杯,尤其是1982年这届首次实现全球彩色卫星转播、创下超过二十亿观众纪录的赛事,其广告效应是核爆级别的,且具有非常可怕的洗牌能力。
世界杯之后,尤其在保罗·罗西上演“王者归来”并最终夺冠的传奇故事加持下。
“脉动”在全球多个主要消费市场的消费者心智中,已经华丽的完成了一次粗暴而高效的认知植入和价值重估。
人们在饮用脉动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我和其他国家地区的人,喝的是一样产品的想法。
这种同步感和共识性,正是品牌价值在消费者心智中构筑的最高壁垒。
即便在数智时代的二十一世纪,想要达到这种品牌宣传程度,也是千难万难。
另一边,完成巴塞罗那阳光汽水厂的收购,陈秉文一行回到丽兹酒店时已接近晚上九点。
收购一家几百万港币的汽水厂,严格来讲,根本不需要陈秉文亲自出马。
无论是麦理思还是李伟明,甚至派个有经验的部门经理过来,都足以完成这项基础的资产并购。
但陈秉文必须来,而且必须亲自看,亲自谈。
原因不在于收购本身,而在于西班牙这个点,在他未来全球版图上的特殊战略位置。
奥地利工厂是进入欧洲的桥头堡,已经打入欧洲腹地。
但它的人工成本偏高,且位置相对靠中欧,对南欧、北非乃至未来泛大西洋市场的辐射力不足。
而西班牙,就是此刻悬挂在欧共体大门外,最大、也最具潜力的一块飞地。
此时,西班牙经济低迷,通胀高企,接连申请入欧都被拒绝。
等到入欧前景明朗时,资本涌入,同样的工厂,价格翻上几倍都不止。
此外,这里在他布局中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备胎作用。
国际贸易充满变数,地缘政治、贸易壁垒、突发事件都可能切断供应链。
万一中欧方向出现不可预料的阻力,这里可以迅速启动,保障对南欧、地中海沿岸乃至北非市场的供应。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将产能和风险分散,是跨国企业的不二生存铁律。
回到房间,陈秉文先洗了个澡,换了身休闲的衣服。
随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集团后续的一些计划。
糖心资本走到今天,摊子铺得很大。
奥地利的工厂、即将到手的西班牙汽水厂、遍布亚洲的销售网、北美的桥头堡、屈臣氏零售网络、凤凰卫视媒体渠道和广告业务、青州英坭的地产、和记黄埔的港口与码头、东方海外的航运物流,还有刚刚纳入囊中的其昌保险和万通银行。
产业不少,但彼此之间,更多是股权和报表上的关联,是非常松散的战略拼图。
如何让这些分散的板块真正咬合在一起,产生血脉相连的协同效应,变成一个更有力的拳头。。
是他下一步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想要做到这一点,只有金融。
金融,可以像血液一样,在所有产业板块间无碍流通,输送养分,带走废料,最终让整个庞大的躯体活起来。
在整个糖心资本的体系中,万通银行无疑是要承担为集团各事业群输送血液的任务,也是串联一切最关键的那颗心脏。
而想要心脏强健,在1982年的港岛,乃至放眼全球,这个切入点无疑是支付与银行卡。
港岛的银行卡市场,此时格局初定,但远未成熟。
汇丰银行的80年就开通了易通财ATM服务,客户可24小时自助提款、转账和查询,但这只是汇丰银行自家的ATM服务,并非跨银行网络。
今年初,五家华资银行联合成立的“银通”自动柜员机网络,旨在对抗汇丰、渣打的ATM垄断。
前世,一直到2015年银联才加入银通,成为其中的一个股东。
而此时加入银通,无疑是跟随者。
既拿不到银通的股份,也没有话语权。
以糖心资本如今掌控的资源,他完全有资格,也有必要自建一套支付与金融服务生态。
他要弄的,不是另一个银通,而是万通卡联盟。
一个以万通银行为清算核心,深度绑定糖心资本全产业链消费场景的闭环系统。
而搭建这个闭环系统的第一步,就是发行万通银行卡。
通过这张借记卡,消费者不但可以存取款、转账。
还可在屈臣氏、百佳超市享受会员折扣与积分。
可在和记黄埔旗下的合作商户、未来开发的住宅楼盘物业管理处使用。
可在指定加油站、与东方海外有合作的货运公司办理业务时享受便利。
卡片本身,就是糖心资本庞大消费生态的钥匙。
写到这里,陈秉文停下笔,目光重新聚焦在万通银行和银行卡这两个词上。
不加入银通,意味着不走捷径,但也意味着必须从零开始,搭建一套完全自主、技术可控、且能深度绑定自身生态的支付清算体系。
这是一项浩大工程,但收益也将是独占性的。
此时银行卡主流是凸字印刷的磁条卡。
虽然芯片卡(IC卡)概念已出现,但成本高昂,配套读卡设备更是一片空白。
万通卡起步必须采用磁条技术,但设计上要预留升级空间。
除此之外,一张卡还需要有BIN码和卡号。
BIN码是发卡行唯一的识别码,可以让全球任何一台刷卡机立刻识别出是哪家银行或者金融机构发行的。
而BIN码是需要向国际卡组织申请的。
不过,陈秉文不准备这么做。
至少,短期内,糖心旗下的产业,包括加盟万通卡ATM支付网络的银行,都将采用内部BIN码卡号规则,仅在自己的支付网络内有效。
这样能让万通银行卡支付系统快速上线,牢牢锁住内部消费数据和资金,避免早期就支付高昂的卡组织费用。
除了银行卡,第二步就需要搭建万通网络。
他要在所有屈臣氏、百佳门店,和记黄埔管理的写字楼、商场,乃至糖水门店、饮料销量大零售点,铺设万通银行专属的ATM和POS机。
这些终端不仅提供取现服务,更关键的是支持万通卡直接支付。
初期,这服务于内部生态,降低交易成本,锁定消费数据。
但等到系统稳定运行以后,他就会邀请港岛那些资质补全的中小银行、财务公司,以及糖心资本旗下的供应链,上下游业务全部加入进来。
他们可以发行自己的联名卡,共享ATM和POS终端,但清算通道和数据核心,牢牢掌握在万通银行手中。
届时,万通银行将从一个市场后来者,转变为支付基础设施的提供者和规则参与者之一,从每一笔跨行交易中抽取手续费,并积累无价的消费行为数据。
这些数据,才是真正的金矿。
产业和金融的结合,在此刻才真正显示出其“1+1>2”的恐怖威力。
陈秉文越写越兴奋,他停下笔,舒缓了一下因激动用力多大而有些僵硬的手指。
糖心资本旗下那些原本看似独立的业务板块,在万通卡与闭环支付网络的串联下,正逐渐显露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内在逻辑和共生关系。
不需要完全依赖外部融资,产业板块产生的利润和现金流,可以在体系内高效循环、放大。
零售赚的钱,可以支持饮料研发扩张。
饮料扩张带来的渠道需求,可以强化物流网络。
物流网络的高效,能降低整个供应链成本,提升零售和产品的竞争力。
而这一切活动产生的金融需求和数据,又不断喂养壮大万通银行。
银行越强,就越能为体系内的企业提供更低成本、更便捷的金融服务,形成压倒性的比较优势。
这才是真正具有自身造血能力的良性循环。
竞争对手或许能在某个单点与之较量,但几乎无法复制这个由产品、渠道、物流、媒体、数据、金融层层咬合、互为依仗的完整生态。
当这个生态覆盖了足够多的人口、占据了足够重要的消费场景、掌握了足够深的数据洞察时,它便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
它将成为一种基础设施,一种生活方式。
通过它,可以影响消费潮流,引导资金流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塑造市场规则。
这才是通过经济掌控一切的底层逻辑。
不是粗暴的垄断,而是成为水、电、空气一样自然存在、难以替代的系统性力量。
陈秉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激荡。
蓝图再美妙,也需要一砖一瓦去搭建。
眼下最紧要的,是让西班牙工厂快速投产,缓解全球市场对脉动的饥渴,这是维持当前增长势头和品牌热度的燃料。
同时,一回到港岛,就必须立刻启动万通卡项目的顶层设计和资源调配。
他要趁着这两年港岛市场低迷、地产崩盘,英资大行无暇他顾的大好时间,快速构建万通卡支付网络。
把它变成糖心资本纵横世界的护城河。
“银通是大家凑钱修路,然后一起收过路费。”
陈秉文低声自语,“我要修的,是只属于我自己的高速公路网,路上跑的车、运的货、沿途的服务区,最好也都是我的。
过路费只是最基础的收入,路上的所有经济活动,才是真正的金矿。”
凌晨的马德里丽兹酒店里,陈秉文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合上写满商业构想的笔记本。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但远处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些许深蓝,昭示着漫长黑夜即将过去。
就在同一时刻,地球另一端的港岛。
位于中环德辅道中的谢利源金铺总店三楼,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谢利源金铺的老板谢志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额头上的汗珠在吊灯照射下泛着油光。
办公桌上摊着七八本账簿,旁边扔的几张电报、传真纸。
“阿昌,今日金价多少?”
谢志超脸色苍白的端起一旁已经凉透的铁观音喝了一口,声音嘶哑的问道。
“刚刚收到的传真,纽约收盘价每盎司涨到435美元。
伦敦那边开市又冲了3美元,现在折算过来……”
陈永昌看着手里的传真纸,嘴唇有些颤抖的说道,“每两涨了快一千二百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