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副总裁,我今天来,是向你报备存款保障计划的方案。”
陈秉文从方文山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郑国荣的办公桌上。
“这是其昌保险拟定的三套方案。
基础版、标准版、优选版,保障额度从十万到二十万,赔付时限从三天到二十四小时。
万通银行会用优选版,其他银行可以按自身情况选择。”
郑国荣没有立刻去拿文件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小口。
然后才慢声细语道:
“陈生,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金管局吗?”
“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这么搞,等于是在说,金管局管不了的事,你陈秉文能管。
官方做不到的保障,你私人能做到。”
陈秉文点点头接话道:
“我知道这会让有些人脸上挂不住。
但郑副总裁,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
恒隆之前被挤兑,是我拿钱把它稳了下来。
现在因为谢利源的事请,又有了挤兑的苗头,我们堆了三亿现金,暂时压下去了。
谢利源的事,你比我清楚,纸包不住火。
接下来还会出什么问题,谁也不知道。”
郑国荣放下茶杯,直言道:
“你说的都对。
但处在金管局的位置,有金管局的难处。
我们如果公开支持你,等于承认现有监管体系有漏洞。
如果不支持,万一真出事,舆论会说我们不作为。”
“我不需要金管局公开表态,我只是需要金管局不反对。”
陈秉文说得很直接,“只要金管局不发文叫停,不公开批评,剩下的,我自己来。”
郑国荣盯着陈秉文看了几秒后,终于伸手拿起那个文件袋。
他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掂了掂重量。
“方案我会看。
但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金管局对任何创新,态度都是一贯的:不鼓励,不阻止,出了事,依法处理。”
“这就够了。”
陈秉文要的就是这个承诺。
得到郑国荣的肯定答复,陈秉文也不在,直接站起身告辞。
方文山也跟着站起来。
郑国荣也站起来,送他们到办公室门口,临分别前,郑国荣郑重的说道:“陈生,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你说。”
“你这个计划,是把其昌保险和万通银行绑在了一根绳子上。
万一绳子断了,掉下去的可不止一家。”
“我明白。”
陈秉文伸出手和郑国荣握了握,“谢谢郑副总裁的时间。”
离开金管局大楼,坐进车里,方文山才长长舒了口气。
“陈生,郑国荣这态度,算是默许了?”
“默许?”
陈秉文看着窗外的街景,嗤笑道:“他是巴不得有人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成了,金管局脸上有光。
败了,跟他没关系。
官场上的人,都是这个路数。”
“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其昌保险。谢建明那边,应该把最终方案整理出来了。”
......
同一时间,廖创兴银行总行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廖烈文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李国宝不太抽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起身去开窗。
“互助基金的事,我算过了。”
廖烈文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五家,廖创兴、康年、永安,加上你们两家财务公司,总资产大概六十五亿。
按千分之三的准备金率,需要两千万。
但这是起步,真要兜底,至少得准备一个亿。”
“一个亿?”
财务公司老板张裕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廖主席,我那家小公司,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到五千万。
让我出一个亿的几分之一,不如直接让我关门。”
“不出钱,那就出局。”
廖烈文说得毫不客气,“等陈秉文的存款保障推出来,储户用脚投票,你一样要关门。”
李国宝开完窗,回到座位上。
“烈文兄,一个亿不是小数目。
就算我们五家凑得出来,时间也来不及。
陈秉文那边,估计最近几天就会公布细则。
我们光开股东会、走流程,最少也得两个星期。”
“那就先放出风声。”
永安银行的王守业插话,“明天就找记者,说我们几家正在筹备华资银行互助保障基金,细节正在拟定。
先稳住储户,别让他们一下子全跑光了。”
“光放风声有什么用?”张裕民摇头,“陈秉文可是实打实堆了三亿现金在大堂。
我们光嘴上说,谁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国宝忽然开口说道:“我去找过东亚的人了。”
其他四个人一下同时看向他。
“他们怎么说?”
“银通内部开了会,结论是暂时观望。”李国宝苦笑,“汇丰、渣打、中银,这些大行根本不在乎。
东亚、永隆他们,觉得陈秉文这个玩法长不了。
私营保险做存款保障,历史上没有先例,他们判断迟早会出问题。”
“等出问题就晚了!”
廖烈文恨恨的一拳捶在桌上,“到那时候,市场早被陈秉文吃干了!”
“那你说怎么办?”
王守业看着他,“真金白银掏一个亿?掏完了,就能挡住陈秉文?”
廖烈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知道王守业说得对。
就算他们凑出一个亿,和糖心资本百亿规模的资产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这个互助基金只是空架子,没有精算模型,没有理赔流程,更像是个临时拼凑的稻草人。
吓唬麻雀可以,挡不住真老虎。
“要不……”另一家财务公司的老板周世荣小声说,“要不我们也去和陈秉文谈谈?
看看能不能加入他的保障计划?”
“你疯了吧?”张裕民瞪大眼睛,“加入他的计划,就等于把客户数据、存款结构全都交出去。
以后他让你往东,你敢往西?”
“那也比现在就死强啊。”
周世荣的声音更小了。
廖烈文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这个刚凑起来不到两天的联盟,已经快散了。
其昌保险八楼会议室里,谢建明把三份修改好文本,递给陈秉文。
“陈生,按你的要求改好了。
除了保费上浮。我又加了一条,参保银行如果连续两个季度风险评级下降,其昌保险有权单方面提高保费,或者终止合同。”
陈秉文文点点头,安排道:
“明天上午十点,召开记者会。
你来公布这三套方案。”
“好的。”谢建明顿了顿,“那参保条件里,数据报送和现场审计那些条款,要一起公布吗?”
“要。”陈秉文说,“但不说那么细。
只提一句即可。具体细节,一对一谈判时再谈。”
“这样可能会吓退一些银行。”
“想参保的,不会因为这几条就退缩。
不想参保的,你条件再宽松,他也能找到理由拒绝。”
......
安排好存款保险的事情,确定不会再有问题,陈秉文这才和方文山回到伟业大厦。
车子驶入伟业大厦地下车库时,陈秉文睁开了眼睛。
从西班牙回来,时差都没倒,就一直盯着处理谢利源引发的挤兑,再去金管局走这一趟。
算下来,他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陈生,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方文山看着他。
“不用。”陈秉文摇摇头说,“去办公室。”
回到顶层的办公室,方文山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转身去开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