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二十亿给霍生投日本债券，第二块三十亿留在港岛收购资产。那第三块呢？”
“第三块，给麦理思。”陈秉文看向长桌另一头。
麦理思原本靠着椅背，闻言立刻坐直了些。
“你在欧洲盯奥地利和西班牙工厂，这件事不能停。”
陈秉文说道，“但除了工厂，还有件事要你办。”
“陈生请讲。”
“在英国注册一家投资公司，从万通拨一亿英镑过去。”
听到陈秉文的安排，曹简正举着准备喝水的茶杯一下停在半空。
一亿英镑。
按照现在的汇率，接近十亿港币。
“陈生，”曹简放下茶杯，提醒道，“万通现在存款是多，但这么大规模的资金出境恐怕金管局会过问的。”
“金管局那边，我来处理。”
陈秉文放下茶杯，对麦理思安排，“我给你一亿英镑注册资金，你在英国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将这笔资金投出去。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到年底之前，至少完成六千万英镑的投资。”
“陈生，有什么方向吗？”
麦理思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
陈秉文看着他，把之前与方文山商量的结果告诉麦理思。
“第一，体育相关。英国足球俱乐部现在估值很低，曼联、利物浦、阿斯顿维拉，这些球队都可以接触。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将曼联收购过来。”
麦理思点点头，快速记录着。
“第二，老牌饮料品牌。
英国有很多百年历史的姜汁啤酒、茶品牌。
你可以找那些现在经营困难，价格便宜的。
收购之后，可以和我们的产品互补。”
“第三，报社或者电视台。
英国的报业现在竞争激烈，几家大报的日子都不好过。
尤其是那些百年老报，读者在流失，广告收入在下滑。
我们可以找一家合适的，收购下来，为将来搭建传媒集团做准备。”
“至于电视台......”陈秉文想了想，决定道：
“目前电视台牌照比较敏感，暂时先缓一缓。
不过，可以投资制作公司，或者与现有的电视台合作内容。
我们在港岛有凤凰卫视，未来可以交换一些节目资源。
不过这是后话，你先从报社和足球俱乐部入手。”
“明白！”
安排完英国投资的事情，陈秉文又看向谢建明问道：“存款保障计划那边，现在什么情况？”陈秉文问。
“陈生，效果非常好。
截至昨天，除了万通银行，已有四家银行正式加入存款保障计划，包括廖创兴银行、永安银行、友联银行、嘉华银行，除此之外还有有利财务公司等三家财务公司。”
“保费收入多少？”
“首年保费总额八千六百万港币。”
谢建明汇报道，“不过按照合同，保费是按季度缴纳，第一笔保费要下个月才到账。”
陈秉文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现在还有十二家中小银行和财务公司，提交了加入申请。
包括大生银行、恒生银号、永亨财务、大新银号等等。
另外，澳门那边也有三家银行来接触，询问能不能加入。”
“澳门的不接。”
陈秉文直接拒绝道，“存款保障计划只在港岛做，澳门有澳门的监管，我们不过界。”
“明白。”
“这十二家申请加入的银行，你怎么看？”陈秉文问道。
谢建明放下笔，认真回答：“陈生，我觉得应该暂缓。”
“理由？”
“首先，风险管控。”谢建明说，“其昌保险现在资本金只有五亿港币，虽然我们在和再保险公司谈分保协议，但承保能力还是有限的。一下子承保太多银行，万一发生系统性风险，我们赔不起。”
“其次，运营压力。
每增加一家参保银行，我们就要派审计团队进场，审核他们的资产质量、风控流程、公司治理。
其昌保险现在只有三十多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强行扩张，只会降低审核标准，埋下隐患。”
“第三，如果我们现在敞开大门，所有银行都能加入，那存款保障计划的价值就会稀释。
稀缺性才是维持溢价的关键。
我的建议是，第一批就这几家，运行半年到一年，评估效果，再考虑开放第二批。”
陈秉文听完，没有马上表态。
他看向方文山：“文山，你觉得呢？”
方文山思考了几秒才说道：“我同意建明的看法。
存款保障计划的核心，不是收多少保费，而是建立一套信用筛选机制。
只有让市场知道，不是谁都能加入，加入的门槛很高，这个计划才有公信力。
如果随便一家财务公司交钱就能进，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对方文山说的这种情况，陈秉文也充分考虑过。
如果谁都能加入进来，确实背离了他建立这个制度的初衷。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存款保障计划暂停接纳新成员。
建明，你去通知所有提交申请的银行和财务公司，就说其昌保险需要时间评估风险，优化流程，暂时关闭申请通道。
具体重新开放的时间，另行通知。”
......
下午三点，其昌保险公司在交易大堂的公告栏贴出正式通告，同时向港岛各大报社发了新闻稿。
通告很短，只有四段话：
“鉴于存款保障计划推出以来市场反响热烈，为审慎评估风险、优化运营流程，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暂停接受新成员加入申请。
重新开放申请时间另行通知。
特此公告。”
......
下午三点十五分，大生银行董事长办公室。
大生银行董事长郑裕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阴沉着脸看着手里的财务报告。
报告显示上个月大生银行存款净流入三千五百万，而这个月到现在已经净流出八千两百万。
其中大部分流向了万通银行，还有一部分去了廖创兴和永安。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郑裕接起来，是秘书的声音。
“郑董，其昌保险的谢经理打电话来。”
郑裕坐直身体：“接进来。”
几秒钟后，谢建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郑董，下午好。”
“谢总，你好你好。”郑裕脸上堆起笑，尽管谢建明看不见，“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上次说的那个饭局，你看这周什么时候方便？”
“郑董客气了。”谢建明的声音很平稳，“我打电话来，是有个事情要通知您。
关于大生银行申请加入存款保障计划的事。”
郑裕的心跳快了一拍。
“哦？有结果了？”
“是这样的。
经过其昌保险董事会研究，我们决定对存款保障计划进行阶段性评估。
从今天下午开始，暂时关闭新成员申请通道。
所有已经提交的申请，包括大生银行的，我们会先存档，等评估期结束后再重新审议。”
郑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暂……暂时关闭？”
“对。主要是考虑到目前承保规模增长较快，我们需要时间完善风控流程，优化审核标准。
这也是为了保障所有参保银行的利益。”
“那……那评估期要多久？”
“目前还不确定，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也可能更长。
具体时间我们会另行通知。”
郑裕感觉手心开始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谢总，这个能不能通融一下？
大生这边情况比较急，储户流失很严重。
如果能尽快加入，保险费率我们可以再谈，高一点也没关系。”
“郑董，这不是费率的问题。”谢建明的声音依然平静，“这是其昌保险的整体决策。
所有申请都是一视同仁，全部暂缓。希望您能理解。”
“可是……”
“抱歉郑董，我还有个会要开。
具体进展，等评估期结束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再见。”
电话挂断了。
郑裕握着听筒，愣了几秒钟，才慢慢放回去。
与此同时，《南华早报》财经版编辑部。
编辑老黄正喝着咖啡看稿子，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刚刚听了两句，眉头便皱了起来。
“你确定？其昌保险发公告，暂停存款保障计划申请？”
“千真万确。”电话那头是跑财经线的记者小王，“公告刚送到。
上面说从即日起暂时关闭新成员申请通道，已提交的申请全部暂缓审议，重新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老黄放下咖啡杯，追问道：“其昌保险有说暂停的理由是什么吗？”
“说是需要时间评估风险，优化流程，确保计划长期稳健运行。官方说辞。”
“有没有说哪些银行申请了？”
“没说具体名字，但提了句目前已有十余家银行和财务公司提交申请。”
听到这个消息，老黄脑子飞快转动。
十余家。
现在全港银行总共也就一百多家，这意味着近十分之一的银行都想加入。
而其昌保险突然暂停这项业务，这些银行会怎么反应？
想到这里，老黄立刻吩咐道，“你马上打电话给那几家已经加入的银行，廖创兴、永安、友联、嘉华，问问他们怎么看。
再联系几家还没加入的，探探口风。”
“明白。”
......
而另一边，友联银行董事长办公室。
周启年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里凤凰卫视的财经新闻。
女主播用标准的粤语播报：“其昌保险今日发布公告，宣布暂时关闭存款保障计划新成员申请通道。
该计划自推出以来，已吸引超过二十亿港元存款流入万通银行，并有四家银行及三家财务公司加入……”
这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周启年调小电视音量，接起电话。
“周董，是我，老马。”
来电话的是恒生银号的老板马兆基。
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老马，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马兆基在那头叹气，“其昌保险这一手，把我们都晾在旱地上了。
你们友联运气好，赶上了末班车。
我们恒生银号的申请交上去才一天，现在说暂缓，连个具体时间都不给。”
“其昌保险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考虑。
存款保障计划是个新东西，运行需要时间检验，太急容易出问题。”
周启年一边劝解着马兆基，一边心里暗自庆幸。
“道理我懂。”马兆基焦虑道，“可储户不懂啊。
今天下午公告一发，我这边已经接到十几个大客户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加入存款保障。
我说还在审核，他们就说那先把钱转去万通或者你们友联，等我们加入了再转回来。
你说这叫什么事？”
周启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马兆基说的是实情。
友联加入存款保障计划这一周时间，存款不但止住了流失，还回流了三千多万。
那些储户把钱转回来时都说，有了保险，睡得踏实。
可现在其昌保险把门一关，后面那些银行就惨了。
“老马，”周启年放下茶杯，“我建议你，这段时间一定要稳住。
大额取款尽量满足，不要给储户制造紧张情绪。
另外，多和客户沟通，强调恒生银号经营稳健，资产质量良好。
其昌保险暂停申请只是技术性调整，不是针对某一家银行。”
“也只能这样了。”马兆基又叹了口气，“对了，你听说大生那边的事了吗？”
“大生怎么了？”
“郑裕今天下午给他所有分行经理打电话，要求从明天开始，所有超过五十万的取款都要他亲自审批。
我估计，他那边压力太大了。”
周启年皱了皱眉。
郑裕这么做，等于告诉所有人大生银行资金紧张。
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这种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老马，这话就说到这，别再传了。”
“我懂我懂。”
挂了电话，周启年靠在沙发上，不禁有些后怕。
幸亏加入存款保障计划的时候没有犹豫，否则现在就轮到自己心慌了。
其昌保险这一停，全港中小银行今晚都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