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糖心集团各个部门陆续搬进万通大厦。
另一边,大厦楼顶上金门大厦四个大字在八月十六日这天换成“万通大厦”,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虽然没有对外进行专门公告,但金门大厦被糖心集团收入囊中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现在大厦的名字换了,大家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
上午十点,万通大厦底楼大堂。
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抬着硕大花篮走了进来,花篮的红绸带上写着“汇丰银行恭贺糖心集团乔迁之喜”。
花篮是西式插花,白百合配紫鸢尾,放在大堂东南角。
前台小姐见状连忙起身迎接,两个年轻人介绍道:“这是沈弼先生吩咐送来的。
他让我们带话,说陈生今天肯定忙,他就不过多打扰了。
一点心意,恭贺乔迁,祝糖心集团万事亨通。”
两人话音刚落,又有人走进来。
这次是四个人,抬着两棵半人高的金桔树,树上挂满红包。
领头的中年男人掏出名片:“我是渣打银行行政部的,我们大班说,这两棵金桔给陈生添添喜气。”
紧接着,环球航运、郭氏集团,乃至一些与糖心集团有业务往来的富豪、集团的代表,也陆续有花篮或礼物送到。
糖心集团入驻中环,金门大厦易主更名,这两件事本身就释放出强烈的信号。
嗅觉灵敏的港岛商界,无论心中作何感想,表面功夫总要做到。
一时间,大厦底层原本宽敞的大堂,渐渐被各式花篮占据。
消息也很快传到陈秉文耳中。
“汇丰、渣打、东亚、恒生、环球、郭氏……都送了花篮,还有一些商会和合作伙伴的。”
阿丽看着手上前台报上来的名单,询问道:“陈生,要不要以集团名义,统一回一份谢帖?”
陈秉文略一思索,点点头:“你以我的私人名义,给所有送来贺礼的统一回复一下即可。”
“好的。”阿丽笑着答应道,“不过送来的花篮实在太多,楼下大堂已经摆不下了。”
“摆到大厦门外,沿街摆,注意别挡道。”
......
于是,八月十六日这天,中环出现了一道特别的风景。
万通大厦临街的人行道旁,花篮排成两列。
红绸带在晨风里轻轻飘,上面是港岛政商界一个个名字:怡和集团、太古集团、中华总商会、港岛总商会、潮州上会……
路过的行人不时驻足观望,对着大厦顶上崭新的“万通大厦”招牌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看到了吗?金门大厦改名了。”
“听说是糖心集团买下来的,改成总部了。”
“糖心集团?就是首富陈秉文的公司?”
“除了他还有谁。你看看这些花篮,汇丰、渣打、东亚、环球航运……全港有头有脸的都来送贺礼了。”
“这才几年啊,从一家糖水铺做到这么大……”
议论声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大厦门前。
车门打开,新华社港岛分社社长王匡走下车。
前台小姐认识王匡,立刻从柜台后走出来招呼:“王社长。”
“陈先生在吗?”
“在三十八楼,我带您上去。”
“不用,你忙。”王匡摆摆手,自己走向电梯。
他今天来,除了恭贺乔迁,还有别的事。
昨晚京城来了电话,领导交代了几句话,要他转达陈秉文。
电梯在三十八楼停下,得到消息的阿丽已经在门口等着:“王社长,陈生在办公室等您。”
说着,阿丽伸手虚引,将王匡请进陈秉文办公室。
“王社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见到王匡,陈秉文微笑着迎上前。
“你乔迁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
王匡笑着和陈秉文握了握手,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长条锦盒,“这是领导的心意,祝贺糖心集团踏上新起点,越走越辉煌!”
陈秉文心里一动,连忙接过锦盒小心翼翼的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幅卷轴。
王匡笑着帮忙展开,卷轴上写的是“实业报国”四个大字,落款是京城一位老领导的私章。
“这太贵重了。”
陈秉文小心卷好。
“领导特意写了让带来的。”王匡在沙发坐下,秘书阿丽端上茶,退出去关上门。
而此时陈秉文还在回味卷轴上四个字的含义。
字的意思直白,但由那样层级的领导亲笔书写,并郑重托人带到港岛,送到他手中,这背后的含义就截然不同了。
这不是简单的祝贺,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期许。
“这礼太重了。王社长,请您回去后,一定替我谢谢领导。”
陈秉文郑重的说道,“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我一定带到。”
王匡笑着点点头,承诺道。
将锦盒放好,陈秉文坐回沙发与王匡闲聊起来。
“陈生,最近港岛局势,你怎么看?”
陈秉文不清楚王匡具体指的什么,不由疑惑的问道:“您指的是?”
“最近这段时间,关于九七回归,港岛谣言四起,人心浮动。
股市跌,楼市跌,不少资本都在考虑转移。
陈生你现在是港岛商界的头面人物,你的看法,上面很关心。”
王匡看着陈秉文,正色说道。
陈秉文心里了然。
恐怕这才是王匡今天亲自来访的核心目的。
乔迁只是引子,这幅“实业报国”的题字是定调,而询问他对时局的看法,才是真正的“考题”。
虽然他心里早有答案,却不想太快表露出来。
他假装沉吟了几秒,才缓缓说道:“王社长,既然您问起,我就说说我的一些粗浅看法。
首先,港岛是中国的港岛,97年回归祖国,这是天经地义,也是历史的必然。
这一点,我相信绝大多数港人,特别是我们这些生意人,心里是明白的,也是支持的。”
听到陈秉文第一句话就定了基调,王匡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最担心的,就是陈秉文在这种原则问题上态度模糊,或者耍滑头。
陈秉文的崛起速度太快,财富积累太惊人,如今已是公认的港岛首富。
他名下的糖心集团,业务横跨饮料、零售、航运、地产、传媒、金融,触角深入港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其影响力和对普通市民的辐射力,已远超一般富商。
这样一个人物,在当下这个谣言满天飞、人心最易浮动的敏感时刻,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带动效应和连锁反应实在太大了。
如果他流露出哪怕一丝犹豫、观望,甚至是对英方抱有幻想的态度,都会被无限放大,被某些势力拿去大做文章。
可能就会带动一整批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华资企业家跟风摇摆,甚至加速资本外流。
这由不得王匡不担心,不重视。
因此,当陈秉文清晰无误地亮出自己的观点时,王匡心里首先落下了一块石头。
至少,在最根本的政治立场上,这位年轻巨富的头脑是清醒的,态度是明确的。
“陈生能这么看,真是顾全大局,深明大义。”
王匡诚恳的说道,“不瞒你说,现在市面上各种消息乱飞,有说回归后财产不保的,有说生意做不下去的,搅得人心惶惶。
很多做实业的老板,心里是愿意相信国家的,但就是怕,怕政策有变,怕血本无归。
这种时候,特别需要像陈生你这样有分量、有见识的人站出来,用实实在在的行动,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陈秉文何等聪明,立刻听出王匡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微微颔首,顺着王匡的话,说道:“王社长说的是。
空口白话,确实难以服人。
说到底,我们生意人,看的是长远趋势。
我个人,对港岛的未来,是充满信心的。
王匡听罢,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甚至轻轻鼓了两下掌。
“好,说得好!陈生,你这番话,有见地,有担当!
我会把你的这些看法,原原本本地带回去。”
两人之间的谈话氛围,因为这番坦诚而深入的交流,变得更加融洽起来。
王匡知道,他今天来访的核心目的,已经圆满达成,甚至超出了预期。
又聊了一些糖心集团在内地的投资,王匡起身告辞。
陈秉文亲自将他送到电梯口。
回到办公室,陈秉文再次看向那幅“实业报国”的卷轴,目光深邃。
......
这时,阿丽又进来汇报,“陈生,永隆银行的何老板,还有恒生银号的马兆基马老板在楼下,说想当面恭贺您乔迁,您看……”
陈秉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两人在谢建明哪碰了钉子,这是拐弯找到正主儿这里来了。
“请他们上来吧。”
“好的。”
不多时,何添与马兆基被阿丽引了进来。
“陈生,恭喜恭喜!万通大厦,气派非凡啊!”一见面,何添便抢先开口。
“陈生,乔迁大喜!”马兆基也连忙附和。
“何老板,马老板,太客气了,快请坐。”
陈秉文起身相迎,态度热情,仿佛完全不知道他们之前在其昌保险遇到的窘境。
何添与马兆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却都有些心神不宁,祝贺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几句,便有些难以为继。
办公室里的安静让气氛更加微妙。
最终,还是何添咬了咬牙,放下茶杯,苦笑道:“陈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我们俩今天来,除了恭贺您乔迁,也确实是有点难处,想请您指点迷津。”
“哦?”陈秉文做出惊讶的表情,“何老板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就是存款保障计划那件事。”
何添搓了搓手,“陈生,您知道的,现在市场风声鹤唳,储户只认有保障的银行。
其昌保险突然暂停了存款保障计划,我们这些还没来得及进去的,真是度日如年啊。
今天一上午,我那边又流走了近千万的存款。
再这样下去,别说发展,生存都成问题。”
马兆基也连忙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陈秉文:“是啊,陈生。
谢总那边说评估期可能要好几个月,我们……我们实在等不起啊。
您看,能不能帮忙递句话,通融一下?
保费、条件,我们都好谈!”
陈秉文听罢,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何老板,马老板,你们的情况,我大致清楚。
这件事,建明跟我提过,其昌保险有他们的规矩和风控考量,暂停申请是为了对所有参保机构负责,流程上的事,我也不太好直接干预,免得坏了规矩。”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又划清了界限。
何添和马兆基听了顿时心凉半截。
但陈秉文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两位都是港岛银业的前辈,扎根多年,信誉卓著。
眼下的困难是暂时的,主要是市场信心问题。
这样吧,”他沉吟了一下,“如果两位确实急需缓解流动性压力,或许可以考虑和万通银行做一些短期同业拆借,或者资产抵押融资?
万通这边资金还算充裕,利率可以按最优惠的来。
先渡过眼前的难关,等其昌保险那边评估结束,再正式申请加入,如何?”
陈秉文这个提议,看似给了条活路,实则比加入存款保障计划更苛刻。
这需要他们以自己的资产为抵押,向万通借钱渡过危机。
何添和马兆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他们知道陈秉文这个提议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帮忙,是交易。
用他们银行的优质资产作抵押,从万通借入短期资金,填补因存款流失产生的窟窿。
利率可以优惠,但债务是实打实的。
如果存款继续流失,还不上钱,抵押的资产就可能姓陈了。
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陈生肯伸出援手,那真是雪中送炭了。
具体条件,我让财务总监和万通银行那边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