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添点点头,笑容有些勉强。
“我也是,我也是。”马兆基连忙跟着表态,“恒生那边也有些物业和债券,都可以抵押。
利率就按陈生说的,最优惠的来。”
陈秉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两位老板别太担心。
市场信心都是一时的,等这阵风过去就好了。
万通银行资金充裕,帮同业周转一下,也是分内的事。”
他话说得漂亮,但何添和马兆基心里都清楚,这笔周转的钱,利息再低也是成本。
而且从此之后,他们和万通银行之间,就不再是简单的同业关系了。
是债务关系。
是陈秉文手握他们抵押物的关系。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何添站起身,“陈生今天搬家,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忙。”
“是啊,陈生您忙。”马兆基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送二位。”陈秉文起身,将他们送到办公室门口。
等两个人离开,阿丽从外间走了过来。
“陈生,麦理思先生从伦敦打来电话,说公司已经注册好了,现在正在接触曼联足球俱乐部那边的人。
他问您现在方不方便通话?”
陈秉文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四十。
伦敦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多。
“接进来吧。”说着,他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听筒。
电话很快转接进来。
“陈生?”听筒里传出麦理思的声音。
“是我。辛苦了,这么晚还没休息?”
“刚和曼联的财务顾问开完会,回到酒店。”
麦理思解释道:“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一些。
俱乐部现在的控股家族,马丁·爱德华兹他们,确实有出售的意愿,但内部意见不统一。
老爱德华兹去年刚过世,小马丁接手,俱乐部负债大概一百二十万英镑,而且球场需要翻修,青训设施老旧。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他们开价有点高。”
“多少?”
陈秉文正色问道。
“三百五十万英镑,要全资收购。”
麦理思说道,“而且要求保留曼联的名字和主场颜色,管理层他们希望至少留任三年。”
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陈秉文都笑了。
“三百五十万?还要全资,还要留任管理层?”
他摇了摇头,嗤笑道:“麦理思,你帮我问问小马丁,他是不是还活在1979年?
或者他觉得我们是从远东来的,对英国足球的印象还停留在巴斯比宝贝那个年代?”
电话那头的麦理思也低笑了一声:“我也觉得他们有些过于乐观了。
可能觉得我们刚赞助了世界杯,对足球热情正高,是个理想的冤大头买家。”
“热情是热情,但钱不是风刮来的。”陈秉文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直接回复他们,一百五十万英镑是最终报价,不接受还价。
我们入主后,曼联的名字和红色主场球衣不会动,这是俱乐部的灵魂,我们比他们更珍惜。
但管理层必须改组,我们会安排人管理。
他们家族可以留一个荣誉董事的位置,仅此而已。”
“一百五十万……这个差距有点大,陈生。他们很可能直接拒绝。”
“拒绝就拒绝。我们不是非要曼联不可。
利物浦刚刚拿了欧冠,气焰正高,或许不好谈。
但伦敦这边托特纳姆热刺和阿森纳这些都可以谈,只要价格便宜,随便买一个都可以。”
他顿了顿,解释道:
“我们的核心目的,是找到一个在英国有球迷基础、有历史底蕴、价格足够低的俱乐部,作为脉动进入欧洲的根据地。
曼联是首选,但不是唯一。
你明确告诉小马丁,我们只等三天。
三天后没有肯定答复,我们会立刻开始与热刺俱乐部接触。”
麦理思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施压意味:“我明白了,陈生。我会把您的意思,毫不打折地转达过去。”
“抓紧时间。有消息随时打给我,不管几点。”
“明白。”
一百五十万英镑,按现在的汇率,不到一千六百万港币。
用这笔钱,去搏一个未来价值数十亿的足球俱乐部,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虽然三百五十万英镑同样不算多,但他不能让人,尤其是那些还抱着帝国旧梦的英国人觉得,港岛来的企业家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这场收购,必须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节奏里。
“还有,你刚才说注册公司,用的什么名字?”
“按您的意思,注册了万通(英国)投资有限公司,办公地址暂时设在伦敦金融城的一家服务式写字楼。
等有合适的写字楼,我会买下来,把他作为公司在英国的办公地点。
另外,”麦理思顿了顿,继续汇报道:“伦敦泰晤士报业集团那边,准备出售一些旗下的小报。”
“哦?具体说说什么情况。”
通道伦敦泰晤士报业要出售小报,陈秉文顿时来了兴趣。
“默多克去年收购了泰晤士报和星期日泰晤士报,但整合不顺利,内部有阻力,而且英国政界和媒体圈对他这个澳大利亚人掌控英国老牌报纸颇有微词。
我打听到,报业集团旗下一些非核心资产,比如地方性的周报、印刷厂,可能有意出售。
价格不会太高,对我们来说,这或许是进入英国传媒业的一个口子。”
陈秉文坐进皮椅里,身体微微后仰。
“可以接触。我们这次去英国,核心目标是两件事:第一,用投资替代政治站队。
足球俱乐部、老牌报纸,都是很好的面子工程。
第二,为我们自己的业务铺路。
功能饮料进欧洲,需要营销载体和渠道。
足球队的球场广告牌、球迷影响力,比在电视上砸广告更直接。
泰晤士报系的资源,未来或许能和我们的凤凰卫视产生联动。”
“明白。我会把握分寸。”
“抓紧时间。曼联那边,让他们尽快答复。”
“好的,陈生。”
......
翌日,八月十七日,万通大厦。
昨天摆满大堂和街边的花篮大部分已经被清理,只留下大厦入口两侧几对最气派的。
而糖心集团报入中环万通大厦的新闻,不约而同成为港岛各家报纸的头条新闻。
《星岛日报》财经版头条标题是:“糖心入主中环,万通大厦揭幕,商界贺礼盈门”。
旁边配了张照片,是昨日大厦外花篮成列的场景。
文章用不小的篇幅描述了各家送贺礼的机构,最后一段写着:“在楼市股市双杀、人心惶惶之际,糖心集团逆市迁入中环核心地标,并获本港工商界重量级人物一致道贺,无疑为低迷市场注入一剂强心针。
分析人士指,此举或显示以陈秉文为首的华资巨头,对港岛长远前景并未失去信心。”
《南华早报》也在头版头条刊登了糖心集团搬家的新闻。
而且,报道的标题更直接些:《金门易主万通陈氏商业帝国新中枢》。
文章侧重描写了万通大厦的地理位置和历史。
前身为佳宁集团标志性资产,如今被糖心集团收入囊中并更名,象征着一个时代的更迭。
文章末尾提到,受此消息影响,昨日午后糖心系几只股票均有小幅上扬。
《东方日报》的财经版块则用了一个略带调侃的标题:《花篮贺新居富豪晒实力》。
文章风格很市井,细数了哪些富豪送了什么样式的花篮,金桔树上的红包厚不厚,并猜测这些举动背后的交情与较量。
文中还插了一句:“有街坊说,看花篮的多少,就能看出陈生在港岛商界的地位!”
这些报纸,连同《文汇报》《大公报》等,在早上九点前,就由行政部的职员收集好,放在了阿丽的外间,由阿丽送进陈秉文办公室内。
陈秉文走进办公室时,已经九点二十分。
阿丽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杯刚冲好的咖啡。
“陈生,今天的报纸都在这里了。”
阿丽将咖啡放在他桌上,指了指桌上叠放整齐的几份报纸。
陈秉文“嗯”了一声,拿起最上面的《南华早报》,快速扫了一眼头条新闻,随手把报纸扔在桌上。
“股价怎么样?”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问道。
阿丽立刻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汇报道:“今天一开盘,青州英坭涨了百分之二点一,和记黄埔涨了百分之一点八。”
陈秉文点点头,接着问道:
“恒指呢?”
“低开十二点,现在在九百三十点附近徘徊。”
阿丽合上文件夹,“比昨天收盘跌了大概百分之一点三。”
“嗯。”
陈秉文放下咖啡杯,拿起《星岛日报》翻到财经版。
上面除了糖心集团搬家的新闻,还有一篇分析文章,标题是《楼市成交冰封,地产商资金链紧绷》。
他快速扫了几段。
文章里写,八月份上半个月,港岛住宅成交量比去年同期暴跌七成。
太古城、美孚新村这些大型屋村,最近一个月成交不到十宗。
开发商手里压着大量新盘不敢推,怕定价低了亏本,定价高了根本卖不动。
银行按揭利率已经升到百分之二十一,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文章最后引述一位不愿具名的地产公司财务总监的话:“现在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每个月利息都在吃老本,再这样下去,最多撑半年。”
陈秉文把报纸扔回桌上。
这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去年高峰时,中环甲级写字楼每平方英尺月租能到四十港币,现在跌到二十五都没人问。
尖沙咀弥敦道的商铺,租金直接腰斩。
地产公司前两年高价抢的地,现在成了烫手山芋。
光是利息就能把一家中型公司拖垮。
更麻烦的是股市。
恒生指数从去年八月的一千八百多点,一路跌到现在九百多点,市值蒸发近半。
这还不是最坏的。
陈秉文知道,过段时间铁娘子摔了一跤后,股市还会再跌,而且会跌的很惨。
那才是真正的恐慌。
但现在,糖心集团逆市搬入中环,确实给了市场一点信心。
至少让那些犹豫要不要撤资的人看到,港岛首富还在加码,还在扩张。
“陈生,还有一件事。”
阿丽等陈秉文看完报纸,才再次开口。
陈秉文抬起头:“说。”
“美国德州仪器的人刚刚联系了我们。
关于我们之前咨询的,用于万通卡的IC芯片定制设计和技术授权,他们总部评估后,原则同意了。
他们的技术总监明天飞港岛,想和我们面谈具体的合作框架和授权费用。”
听到IC卡芯片有了进展,陈秉文非常高兴。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是的,陈生。”阿丽脸上也露出笑意,“德州仪器的销售代表在电话里说,德州仪器总部对我们提出的用于金融支付场景的、带有加密功能的芯片卡非常感兴趣。
他们认为这可能是未来银行卡的一个重要应用方向,所以反应很快。
他们的技术总监叫詹姆斯·安德森,明天下午三点抵达启德机场。”
陈秉文点点头,“你安排车,明天下午去机场接他。”
IC芯片卡,这是万通卡支付网络最核心、技术壁垒最高的一环。
美国的德州仪器是半导体巨头,在集成电路和微处理器领域技术积累深厚,如果能和他们合作,甚至定制开发,就能一步到位,在支付安全技术上领先港岛乃至整个亚洲的同行。
之前他让研发部接触了几家半导体公司,包括英特尔、摩托罗拉和德州仪器。
英特尔兴趣不大,他们的重心在通用微处理器。
摩托罗拉态度暧昧。
没想到是德州仪器最先给出了积极回应。
“通知研发中心负责IC卡项目的团队负责人,还有凌佩仪和方文山两位副总裁,一个小时后,会议室开会。”
陈秉文迅速做出安排,“另外,也通知一下李佩瑜小姐,看看她有时间没,有的话把她也请过来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