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身边估计保镖不少,不好动。
但那四个老的,总要出门吧?
找机会绑一个,勒索一笔,够我们兄弟逍遥好几年了。
股市跌,楼价跌,港纸变废纸,好多偏门生意也难做。
警察顾得上连环杀手,顾得上天天罢工游行,未必有精力跟我们耗。”
他环视手下,眼神凶狠:“阿雄,你带两个人,从明天开始,去深水湾那边蹲着,摸清楚那个别墅和那几个老家伙的出入规律。
记住,只看,别动手,也别惹事。
等摸透了,我们再计划。”
“知道了,明哥。”
花柳明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报纸上陈秉文照片的旁边,留下一个焦黑的洞。
“上百亿身家……够我们兄弟吃几辈子了。”
......
文华东方酒店的包厢。
西蒙·凯瑟克比陈秉文早到五分钟。
七点整,陈秉文准时推门进来。
两人相互寒暄几句,各自坐下。
侍者开始上前菜。
西蒙等侍者出去,才开口:“陈生最近很忙。”
“收购了几家小银行,琐事多。”
陈秉文切了一块鹅肝,送到嘴里慢慢品尝。
“小银行?”西蒙笑了,“半个月吞下四家,存款过两百亿。
如果这算小,那港岛没有大银行了。”
陈秉文没接话,专心吃东西。
鹅肝煎得正好,外脆里嫩。
至于西蒙·凯瑟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早晚会说的。
西蒙等了一会儿,见陈秉文不接茬只是专心在吃东西,只好继续说:“万通的存款保障计划,很厉害。
现在街坊都信你们,不信汇丰了。”
“不是信我们,是信真金白银。”
陈秉文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存钱的人要的很简单,钱不会丢。
我们给了这个保证,他们就来了。”
“代价不小吧?
百分之百担保,万一挤兑……”
“所以我们只担保二十万以下。”陈秉文看着西蒙,“小储户的钱是活命钱,不能动。
大额存款,他们有判断力,自己承担风险。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西蒙听出话里的刺。
汇丰在这次危机中收紧流动性,确实让很多华资银行陷入绝境。
他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换了个话题:“陈生对公用事业有兴趣吗?”
“看是什么。”
“香港电灯公司。”
西蒙说得很直接,“怡和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是单一最大股东。
如果陈生有兴趣,我们可以谈。”
陈秉文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港灯是好资产。”
陈秉文放下杯子,“稳定,现金流好,垄断地位。
但现在是1982年,距离97只有15年时间。
先不说港岛前途未定,就连港灯的公用事业牌照1995年就会到期。
届时是什么光景,谁敢保证?”
西蒙脸上的笑容一僵:“港岛需要电。
不管谁当家,总不能让港岛停电。”
“但可以换一家公司供电。”陈秉文笑着说道,
“内地现在缺电,更缺外汇。
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自己建电厂向港岛输电。
凯瑟克先生,我说得直接一点,你们卖港灯,卡牌不是因为觉得它好,是因为你们需要现金,而且是美元现金。”
西蒙目光注视着陈秉文,“陈生开个价。”
“我要先看账目。港灯的负债、资产明细、未来五年的资本开支计划。
还有,港府那边对牌照续期的态度,你们最近沟通的记录。”
陈秉文正色说道,“看完这些,我才能报价。”
“如果我现在就要一个数字呢?”
“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陈秉文拿起餐布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按照港灯去年的净利润,市盈率给六倍。
但要在报价基础上,打七折。”
“七折?”
西蒙皱起眉,“陈先生,这很没有诚意。”
“凯瑟克先生,现在是你找我,不是我找你。”
陈秉文笑道,“港灯是好,但能拿出几十亿现金接盘的人,港岛不超过五个。
恐怕除了我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西蒙知道陈秉文说的是事实。
真正一下子能拿出几十亿现金的集团,可能真找不出五个。
“至少八折。”西蒙还是想争取一下。
“先看账目。”陈秉文毫不让步,“看完账目,我们再谈价格。
但七折是底线,不会变。”
这时侍者进来上主菜。
等侍者再次出去,西蒙道:“陈生,你知道怡和现在的情况吗?”
“略知一二。”
“那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们撑不住,对谁都没有好处。”
西蒙说道,“怡和倒了,港岛经济会震荡,你的银行也会受影响。”
陈秉文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凯瑟克先生,我收购华人银行时,胡兆炽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如果他倒了,那一百多个员工怎么办。
我跟他说,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还有筹码。
如果你真的倒了,躺在太平间里,我就只能跟清算师谈价格了。”
他顿了顿,看着西蒙:“怡和现在还有筹码,所以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吃饭。但筹码是会贬值的。
港币每跌一点,怡和的债务压力就大一点。
时间不在你这边。”
听到这话,西蒙·凯瑟克知道,陈秉文对怡和的情况非常了解。
所以,再继续拐弯抹角,不如直接面对。
“账目明天送到你办公室。”他决定道。
“好。”陈秉文重新拿起刀叉,“还有一件事。
如果成交,我要港灯的管理权。
现有管理层可以留用,但董事会必须改组,董事长由我指定。”
“这不可能。
怡和……”
“怡和可以保留一个董事席位,但没有投票权。”
陈秉文打断他,“凯瑟克先生,卖资产就要卖彻底。留个尾巴,对谁都不好。
你拿钱去救怡和,我接手港灯好好经营。
这才是双赢。”
西蒙盯着盘子里的牛排,想起财务总监昨天送来的报告,如果再没有现金注入,下个月就要开始裁员了。
“好吧。”他最终说。
“合作愉快。”陈秉文举起酒杯。
西蒙也举杯,两个杯子碰在一起。
同一时间,半岛酒店咖啡厅。
李家成和郑裕彤坐在靠窗的位置。
郑裕彤比李家成年长六岁,但看起来更精神。
他穿一件浅灰色夹克,手里拿着雪茄。
“怡和这次麻烦大了。”
郑裕彤吐出一口烟,“我听说他们美元债就有二十亿,港币这么一跌,光汇兑损失就够喝一壶。”
李家成搅动着咖啡,问道:“西蒙找过你吗?”
“上星期打过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接文华东方的股份。”
郑裕彤弹了弹烟灰,“我说我要看看。你呢?”
“他还没找我。”李家成说道,“但应该快了。
据说怡和要卖的不止文华,还有牛奶国际,甚至港灯。”
“港灯?”郑裕彤坐直了身体,一连串的问题问出:“他舍得?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舍不得也得舍。”李家成放下咖啡勺,“港灯虽然好,但不是怡和的核心。
置地才是他们的命根子。
现在这种时局,保命根子要紧。”
郑裕彤想了想,点头认可道:“有道理。那你怎么想?”
“港灯是优质资产。”
李家成眉头微蹙,“稳定,现金流好,而且用户是港岛市民。
这种生意,做一辈子都不会倒。”
“但牌照1995年到期。”
“还有十二年。”李家成说道,“十二年,足够做很多事。
而且我判断,内地接手后,大概率会续牌。
他们要的是稳定,不会轻易动公用事业。”
郑裕彤抽了口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你打算一个人吃?”
“吃不下。”李家成很坦白,“港灯现在的市值,就算打七折,也要三十亿上下。
我现在资金也紧,长实抽不出这么多现金。”
“所以你想拉我一起?”
“不光是你。”李家成说,“还有李兆机、郭得胜。
我们四个人,每人出七八亿,压力就小了。
拿下港灯,按出资比例分股权,轮流派人进董事会管理。”
“陈秉文那边呢?”郑裕彤突然问道,“那后生最近动作很大。
银行一家接一家地收,现金流充沛。
他如果对港灯有兴趣,我们竞争不过。”
听到这个他不想听到的名字,李家成沉默了。
“我打听过。”他最终说道,“陈秉文最近在忙银行整合,对公用事业兴趣不大。
陈秉文应该不会贸然进一个新领域。”
“应该?”郑裕彤看着他,“做生意不能靠应该。
那后生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你看他收购银行,谁想得到?”
“所以我们要快。”
李家成说,“明天我就联系李兆机和郭得胜。
如果大家都同意,这周末就约西蒙谈。
赶在陈秉文腾出手之前,把框架定下来。”
郑裕彤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行。我出七亿,最多八亿。但我要港灯董事会的席位,至少两个。”
“可以谈。”李家成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
郑裕彤先走,李家成独自坐了会儿。
他叫侍者又加了杯咖啡。
另一边,阿雄蹲在深水湾75号对面山坡的树丛里,已经三天了。
他拿着个望远镜,观察着别墅里的情况。
别墅大门一般是早上八点开。
先是穿制服的保安出来,在门口站一会儿,检查信箱。
然后会有车出来,有时候是黑色的平治,有时候是银色的劳斯莱斯。
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个穿花衬衣的老头出来散步,沿着山路走一圈,大概四十分钟。
那是陈秉文的外公。
保镖有两个,一个跟着人,一个在门口。
阿雄把望远镜收进包里,小心地退下山坡。
他骑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在山间显得很响。
他赶紧拧小油门,慢慢骑下去。
回到城寨附近的唐楼,花柳明和另外三个人在打麻将。
见阿雄进来,花柳明推倒面前的牌:“清一色,给钱。”
那三人骂骂咧咧地掏钱。
花柳明把钱塞进口袋,看向阿雄:“怎么样?”
“摸清了。”阿雄把笔记本摊在麻将桌上,“早上老太太出门,下午老头散步。
散步时就带一个保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