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固定吗?”
“固定。
从别墅出来,往左拐,沿着山路走,到观景台转一圈,再原路返回。
全程四十分钟左右,每天差不多时间。”
花柳明眼睛转了转,“就他了!”
“明哥,绑老头?”
一个手下问,“会不会动静太大?
陈秉文这种身份,家里出事,警察肯定会疯了一样查。”
“要的就是动静大。”花柳明冷笑,“动静不大,他怎么肯掏钱?
绑个佣人,要个几百万,没意思。
要绑就绑他家里人,开口就要十个亿,不给就撕票。”
“十个亿?”另一个手下倒吸一口冷气,“他肯给吗?”
“报纸上说他身家上百亿,十个亿换他家人一条命,你说他给不给?”
花柳明点了根烟,得意洋洋的说道:“再说了,我们拿了钱就跑路,去泰国,去菲律宾,警察去哪找?”
话是这么说,但阿雄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他蹲点那三天,看着那栋别墅,总觉得太过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按说,一般有钱人,尤其是有钱到陈秉文这个地步的,怎么会只有两个保镖?
“明哥,”阿雄想了想,还是开口,“我觉得还是再观察几天。
万一他们有暗哨埋伏,我们动手就栽了。”
“暗哨?”
花柳明嗤笑道,“有钱人请的保镖是为了吓唬人,不是真为了拼命。
再说,我们四个人,有枪,有刀,还搞不定一个老头?”
说着,他从桌下掏出一个帆布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三把黑星手枪,两把砍刀。
“家伙都准备好了,就等时机。”
说着,花柳明拿出一把枪,在手里掂了掂,目露凶光:“阿雄,你继续蹲着,看准了时机通知我们。”
......
阿雄又在山道边的树丛里蹲了两天。
每天下午三点,老头还是准时出现。
一个保镖一在后面跟着,距离保持在五步左右。
一个守在别墅门前。
老头散步的路线非常固定。
出门左转,沿着山路向上,到观景台,绕一圈,原路返回。
四十分钟,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太固定了。
阿雄在城寨混了十几年,跟过四五个老大,做过打手、收过数、也绑过人。
他有个习惯,越是顺的事,越觉得不对劲。
第三天下午,他回到城寨那间租来的唐楼。
花柳明和另外两人正在打牌。
“怎么样?”花柳明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手上的纸牌。
“还是老样子。”
阿雄拿了瓶汽水,拧开灌了一大口,“三点钟出门,四十分钟后回来。”
“我就说嘛。”花柳明把最后两张牌摔在桌上,叫嚣着:“一对A。
给钱给钱。”
一个瘦子嘟囔着掏钱。
花柳明把钱捋齐,这才看向阿雄:“既然没有你说的什么暗哨,我们明天就动手。
天气预报明天下午有雨,这种天气非常适合绑人。”
“明哥,”阿雄坐下来,想最后劝一劝花柳明,“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花柳明脸色沉下来,“阿雄,你跟我三年了。
以前砍人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怂过。
怎么这次罗里吧嗦的!”
“不是怂。”阿雄把汽水瓶放在桌上,努力想要解释,“陈秉文什么人?
那是港岛首富啊,身家百亿。
百亿身家的人,家里就两个保镖?
你觉得可能吗?”
花柳明眯起眼睛。
瘦子插嘴:“有钱人惜命,请再多保镖也是摆样子。
我们四个人三把枪,还搞不定?”
“搞定了之后呢?”
阿雄看向花柳明,“明哥,绑了人,要十个亿。
怎么交收?
支票还是现金?
十个亿现金有多重你算过吗?
怎么运?
运去哪里?”
屋里的人都被问题考住了。
十亿港币能有多重?
花柳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结果,索性不想了,到时候再说。
“阿雄,你读过书?”
“中学没毕业。”
“那你想得还挺多。”
花柳明弹了下烟灰,“交收的事我安排好了。
泰国那边有人接应,拿到钱直接走水路。
警察查不到。”
“泰国那边的人,可靠吗?”
“我表哥。”
花柳明说,“他在芭提雅开了个酒吧,黑白两道都熟。
钱到手,他抽两成,帮我们搞新身份。”
阿雄不说话了。
“阿雄,我知道你谨慎。
谨慎是好事。
但有些事,想太多就做不成了。”
“我在城寨出生,在城寨长大。
我阿爸是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跳楼死了。
我阿妈在制衣厂踩缝纫机,一天做十二个钟,手都变形了。
我十几岁出来混,跟的第一个老大被砍死在巷子里,肠子流一地。
幸亏我跑得快,没死。”
花柳明声音平静的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彷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三十岁了,阿雄。
我今年三十岁了,还住在城寨,老妈子还在踩缝纫机。
这次做成,十个亿,你能分到一亿。
够你带你全家离开港岛,去加拿大,去澳洲,买大屋,开好车。
你儿子可以读国际学校,不用像你一样在城寨吃泥水。”
阿雄看着花柳明。
花柳明的眼睛很亮,那种光他见过,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就是这种眼神。
花柳明站起来,拍拍阿雄的肩膀,“做完这单,大家收山。”
阿雄点了点头。
......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叩、叩、叩”。
屋里瞬间安静。
牌局停了,花柳明捏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看向门口。
另外三个手下也抬起头,眼神交换了一下。
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
“谁?”
阿雄下意识问了一句。
外面没人应声。
花柳明使了个眼色,阿雄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回头用口型对花柳明示意道:“没人。”
“开门看看。”
花柳明把烟按灭,手摸向桌子底下,那里有把砍刀。
阿雄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门把手,慢慢拧开。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外向内猛地撞来!
阿雄猝不及防,被门板狠狠拍在脸上,鼻梁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剧痛和酸热瞬间冲上脑门,眼泪鼻涕鲜血一起涌了出来。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
没等他倒地,几条黑影已经像豹子一样从门外窜了进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动作。
“别动!”
“趴下!”
低沉的厉喝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屋里瞬间乱了。
花柳明的手刚碰到帆布袋的拉链,一个身影已经扑到桌前。
那是个平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花柳明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手腕就被铁钳般的手抓住,反向一扭。
“啊——!”花柳明惨叫一声,感觉手骨要断了,整个人被按倒在牌桌上,扑克牌和钞票飞散。
另外两人,一个想去抓桌上的枪,手刚伸到一半,小腿侧面就挨了沉重一击,他惨叫着跪倒,紧接着后颈挨了一记精准的手刀,哼都没哼就瘫软下去。
最后一个瘦子反应快些,转身想往后窗跑,刚迈出两步,就感觉背后被人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
随即被人用膝盖顶住后背,双手被反剪,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四个人,全被制住。
花柳明被反剪双手按在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嘴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撞的还是咬破了舌头。
他拼命扭过头,想看清是谁。
制住他的平头男人手劲极大,按得他动弹不得。
另外三人,一个守着门,一个检查晕倒的两人,还有一个,正蹲在阿雄旁边。
阿雄被摔得七荤八素,鼻血糊了半张脸,他挣扎着想抬头。
蹲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过来。
楼道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亮了那人的侧脸。
阿雄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张脸,他记得。
每天下午跟在陈秉文外公身后五步远,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的那个保镖!
他蹲点时看过无数次的脸,绝不会认错!
阿雄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蹲在树丛里,那种挥之不去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原来不是错觉。
“盯了我们几天,辛苦了。”
保镖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被按在桌上的花柳明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兄弟,哪条道上的?是不是有误会?”
花柳明停止挣扎强作镇定道,“我是花柳明,跟城寨的……”
“闭嘴。”
按着他的平头男人一声厉喝打断他,随即他朝控制住花柳明手下的两人偏了下头。
那两人立刻动作粗暴的开始搜身,很快就从几人身上收到三把手枪、匕首等武器。
“家伙还不少。”
平头男人看了一眼收缴上来的武器,目光落在花柳明脸上,“花柳明?
说说吧,盯了五天深水湾道75号,想干什么?”
花柳明知道,这个时候抵赖没用,对方连他盯了几天、盯的哪家都一清二楚。
“大佬,混口饭吃而已……我们就是踩个点,什么都没做。
给次机会,我保证立刻消失,永远不在港岛出现。”
“混口饭吃?”
另一个脸上有道浅疤的男人冷笑一声,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张画着潦草路线图的白纸,“绑人,勒索十个亿,跑路去泰国。
你这口饭,吃得挺大啊。”
花柳明最后的侥幸也没了。
对方连他们刚才在屋里说的话都知道!
这屋子被监听了?
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此时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脸上有疤的男人不再看他,对同伴说:“都带走。
赵头还在外面等呢。”
花柳明听到“都带走”三个字,猛地抬起头,求饶道,“我要见陈先生!我还有价值!
我知道很多事!
城寨的,还有……”
平头男人根本没理他,直接一拳砸在花柳明腹部。
“你什么价值都没有。”
平头男人凑近他,冰冷的说道,“陈生的名字,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提的。”
阿雄和其他两个被制住的花柳明手下,被用黑布头套蒙住了脑袋,双手反绑,嘴巴贴上胶布,像货物一样被拖了出去。
他们被直接带到后巷,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面包车已经等在那里。
花柳明被单独带下楼,塞进了另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他两边各坐着一个男人,将他夹在中间。
副驾驶坐着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男人,正是赵刚。
花柳明腹部的剧痛还没缓过来,他喘着气,偷偷瞟了一眼赵刚。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这位大哥……,这次我认栽,眼瞎,踢到铁板。
要杀要剐,我花柳明一人扛。
放我那几个兄弟一条生路,他们都是跟我混饭吃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平静得让花柳明心头发寒。
“你的兄弟,会不会有事,取决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