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郭生,你好。我是陈秉文......”
简单寒暄几句,陈秉文约郭贺年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郭鹤年笑了。
“陈生请吃饭,我当然有时间。”
陈秉文看了眼办公桌日历上,笑道:“那明晚八点,文华东方酒店。”
“好,我一定到。”
......
第二天晚上,陈秉文提前十分钟抵达文华东方。
侍应生领他到预定的位置。
七点五十五分,郭贺年到了。
“陈生,久等了。”郭贺年在对面坐下。
“我也刚到。”
陈秉文示意侍应生上茶。
郭贺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万通大厦入伙那天,我正好在吉隆坡,没能亲自过来贺喜,实在抱歉。
不过听说,王匡社长亲自过来道贺。”
“郭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陈秉文笑着打趣道。
“做生意的,耳朵必须得灵。”
郭贺年得意的靠在椅背上,“你找我,应该不只是吃饭吧?”
陈秉文放下茶杯,点点头,“确实有件事,想请郭生帮忙牵个线。”
“说说看。”
“我想见马哈蒂尔总理。”
满脸微笑的郭贺年听到陈秉文的话,顿时严肃起来。
“恕我冒昧,陈生是有什么事需要见马哈蒂尔总理吗?”他正色问道。
陈秉文也不拐弯抹角遮遮掩掩,直接说道,“我想投资巴生港。”
郭贺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陈生,巴生港的吞吐量每年只有二三十万标箱,而且设施老旧,泊位不够,上下货常常要排队等三四天。
这些情况,你了解吗?”
作为马来西亚的富豪,郭贺年有很多产业都在马来西亚。
他麾下的船队需要经常进出巴生港,对巴生港的情况郭贺年自然非常清楚。
所以,听到陈秉文想投资巴生港,他不禁有些好奇。
“查过相关数据。
确实如同郭生说的,巴生港年吞吐量不多,而且其中95%都是马来西亚本土货物,国际转运业务几乎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吗?”
“因为所有船都去新加坡了。
巴生港距离吉隆坡三十二公里,位置不输新加坡,但效率差太多。
自然没有船公司愿意过来中转。”
郭贺年赞许的点点头。
“那你还想投?”
陈秉文正色说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投。
我在港岛三个码头上施行了一套电子清关系统,平均清关时间从七十小时压缩到二十小时以内。
同样的系统,放在巴生港,效果肯定不会差。”
“这套系统,你肯给马来西亚用?”
郭贺年好奇的看着陈秉文。
“当然肯。”
陈秉文点点头,“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这时,侍应生开始上菜。
郭贺年品尝了一口鹅肝,才再次开口询问道:
“能说说是什么前提条件吗?”
既然想要郭贺年出面引荐,一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自然不会隐瞒。
“控股权,运营权,以及三十年特许经营权。
我出资扩建北港的集装箱码头,增加两到三个深水泊位。
巴生港务局以现有资产入股,占四十九。
我占五十一。”
“你准备投资多少钱?”
“第一期,四亿港币。”
郭贺年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四亿港币,换巴生港五十一的股权和三十年的经营权。”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条件,马哈蒂尔不会答应。”
“这只是第一期,后续还会按照进度分批投资,预计总投资将会达到30亿港币。”
见郭贺年想都不想就得出结论,陈秉文笑着解释了一句。
郭贺年点点头,没说行还是不行,“马哈蒂尔这个人,我见过三次。
六五年他当教育部长的时候,我请他吃过饭。
七六年他卸任副总理,去欧洲旅行前,我在伦敦又见过他一次。
去年他当总理后,我去吉隆坡祝贺,在他办公室聊了二十分钟。”
郭贺年边说边叉起一块无花果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这个人很硬,也很务实。
他需要外资,但不会轻易让外资控制国家命脉。
巴生港是马来西亚第一大港,你要五十一的股权,他会觉得你在抢他的东西。”
“所以我需要郭生帮忙说话。”
陈秉文肯定道,“告诉他,我不是来抢,是来建。
我带去的不只是钱,还有技术,以及先进的管理经验,和整个东南亚的航运网络。
巴生港做起来,受益最大的是马来西亚。
就业、税收、国际地位,都会提升。”
郭贺年认同道:“你说的这些我倒是非常赞同,巴生港现在被新加坡打压的简直像一个乡下小码头。”
他顿了顿,好奇的问道:“不过我帮你引荐没问题,但是你打算怎么说服他?”
“首先是电子清关系统,我可以免费授权给巴生港用。
其次,在巴生港改造完成以后,东方海外以及和记黄埔所有东南亚航线,可以取消新加坡停靠,改停巴生港。
我会把巴生港打造成东南亚的区域枢纽,与新加坡分庭抗礼。”
“这么说,你准备放弃新加坡?”
“不是放弃,是分流。”
陈秉文说道,“重要的航线还会走新加坡,但次重要的,可以走巴生港。”
郭贺年笑道:“你这么做简直是在挖新加坡的根基。”
陈秉文也笑着说道,“礼尚往来而已。”
“我下周三回吉隆坡。
你准备一份详细的投资计划书,中英文各一份。
我带去给马哈蒂尔看。”
“好。”
“但你别抱太大希望。”郭贺年补充道,“马哈蒂尔不一定会答应。
就算答应了,谈判也会很艰难。
马来西亚的官僚体系,效率不比巴生港高多少。
一两年能谈下来,就算快了。”
“我有耐心。”陈秉文点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主菜。
等侍应生来收走盘子,郭贺年点了两杯白兰地。
酒送上来后,郭贺年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
“陈生,马哈蒂尔那边,我只负责引荐,最后成不成,就看你的条件和谈判的本事。”
“当然。”陈秉文举起杯子,“多谢郭生。”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
第二天上午,陈秉文港岛万通大厦,顾永贤就过来向他汇报。
准备捐赠给警务处的1000万港币,警务处不收。
“不收?”
陈秉文有些诧异的问道。
“不收。
接待我的总警司说,现阶段不接受任何企业对警队的直接捐款。”
顾永贤顿了顿,“虽然警务处没收钱,但警务处长韩义理想见你一面。”
陈秉文眉毛微挑。
“他说希望能约个时间,与陈生你聊聊。”
“有说聊什么吗?”
“没有。只说私人会面。”
此时港岛警务处,处长是英国人韩义理。
这个人以务实著称,不搞花架子,上任后推了一系列警队现代化改革,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廉政公署那边这两年抓了好几个黑警,都是韩义理配合的。
这样的一个人,不收1000万捐款,却要私下见面,陈秉文真的有些好奇。
“对韩义理这个举动,你怎么看?”陈秉文问顾永贤。
顾永贤想了想,分析道:“这段时间廉署锋芒正盛,一千万港币的捐款,无论名义多正当,落在廉政专员眼里,都可能被解读为某种交易的预付金。
他不收到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既然想见你,我猜测他可能要别的什么。”
“别的?”
“陈生,警务处明年预算又被砍了。
警员薪水三年没涨,装备老旧,宿舍不够。
韩义理在立法局吵了几次,都没解决。”
顾永贤笑道:“我听说,警队内部对韩义理压力很大,尤其是一线,怨气不小。”
警队现在面临的困难处境,陈秉文也非常清楚,所以,他准备与韩义理见一面,看看他要说什么。
“见面时间定了吗?”
“韩义理说,看陈生方便。他随时可以。”
“那就明天上午十点,在万通大厦。”
“好,我来安排。”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万通大厦楼下。
车很普通,不是警务处长的官方座驾,车牌也是普通的民用号。
司机下车拉开后门,韩义理走了出来。
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灰白的头发剪得很短,五官轮廓分明,是那种典型的英国北方人长相。
韩义理抬头看了眼三十八层高的万通大厦,径直走进大堂。
顾永贤已经等在一楼电梯口。
“韩Sir,这边请。陈生在办公室等您。”
韩义理点点头,跟着顾永贤进了专用电梯。
一直上到三十八层,将韩义理引到陈秉文办公室。
“韩Sir,请跟我来。”
此时陈秉文正在办公,看到韩义理进来,从办公桌后站了出来。
“陈生,叨扰了。”
韩义理脸上带着笑意,快走两步握住陈秉文的手。
“韩Sir,你好。”
陈秉文微笑着和韩义理握手。
“请坐。阿丽,泡茶。”
两人在沙发坐下。
韩义理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停了停,又转到那幅“实业报国”的题字上。
“陈生这里,视野很好。”
“还行,能看到海。”
陈秉文接过阿丽递来的茶,放在韩义理面前,“韩Sir今天来,是有什么指教?”
“陈生,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让顾律师捐的那1000万,警队不能收。”
韩义理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理解。廉署那边最近动作多,韩Sir谨慎是对的。”
陈秉文非常理解的点点头。
“不是谨慎。”韩义理看着陈秉文,认真的说道,“是规矩。
警队收企业捐款,数额大了,说不清。
立法局那帮人盯着,媒体盯着,廉署更盯着。
我如果收了这笔钱,明天报纸头条就是警务处长受贿千万,我这位置恐怕都坐不到下周。”
陈秉文点点头,没接话。
韩义理继续说道:“陈生你也清楚,警队现在确实困难。
一线警员薪水低,装备老旧,防弹衣还是六十年代的款式。
冲锋车也不够用,报警电话打进来,有时候要等半小时才能出警。
这些事,立法局那帮老爷不懂,他们只看预算数字。”
“韩Sir的意思是?”
听韩义理提到警队的困难,陈秉文知道,这感觉到这或许就是韩义理为了这次见面将要说的内容。
“钱肯定不能直接收,但陈生如果真想支持警队,可以换种方式。”
韩义理看着陈秉文说道,“警察慈善基金,每年都会募捐,用来抚恤因公伤亡的警员家属,资助警队子弟教育。
这个基金是公开的,账目透明,捐款上限也宽松。”
陈秉文明白了。
这是换个方式收钱,毕竟警务处直接收目标太大。
就像现在很多权力部门下面弄出一些协会一样,充当钱袋子。
“韩Sir觉得,捐多少合适?”
“每年100万,连续五年。
名义是支持警队家属,共建安宁港岛,支票开给警察慈善基金,我会让基金主席给你发感谢状,安排媒体发布会。”
韩义理顿了顿,“这样,钱到了该到的地方,手续干净,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以。”陈秉文答应得很干脆,“就按韩Sir说的办。”
见陈秉文痛快的答应下来,韩义理表情放松了些。
“陈生爽快。”
“应该的。警队维护治安,我们做生意才能安心嘛。”
陈秉文笑着小小的恭维了一句。
喝了两口茶,韩义理放下杯子,话锋一转。
“陈生,我今天来,不只是为捐款的事。”
陈秉文知道正题来了。
“警队每年有几百人退休,大部分四五十岁,还能做事,但离开警队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有些人去做了保安,看更,收入低。
有些人被黑社会拉拢,走了歪路。
我很早就想,能不能有个正规的渠道,安置这些退役的兄弟。”
陈秉文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知道陈生旗下有一家安保公司,叫振华安保。
业务做得不错。”
韩义理看着陈秉文,郑重说道:“如果陈生有兴趣,警队可以推荐一批退役的警员过去。
都是好手,经验丰富,懂规矩,不会惹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
如果能吸收一些警队的退役警察,对振华安保来说,确实可以与赵刚他们这些退伍兵起到互补的作用。
“韩Sir推荐的人,我当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