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安保这行,有时候会遇到些麻烦场面,普通警员退役,可能……”
“我知道陈生担心什么。”韩义理没等陈秉文说道,便接话道,“所以我今天来,也是想告诉陈生,振华安保申请的那个配备枪械的特许牌照,原则上没问题。”
原来在这等着呢。
陈秉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韩Sir,特许牌照我记得很难批。
尤其是给私人安保公司配枪,全港也没几张。”
“是很难批。但也不是不能批。”
韩义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茶几上,推给陈秉文,“这是牌照课的审核标准,陈生可以看看。”
陈秉文打开那张纸。
上面是手写的几条标准:
持牌人必须是公司核心安保人员,人数不超过6人。
持牌人需具备警队或者军方专业枪械训练资质。
枪械必须存放在符合警队标准的专用枪械库,24小时监控,双人双锁。
枪械只能在执行高危任务时携带(如重要人物贴身护卫、大额现金押运),不得日常佩戴。
每次使用枪械必须事后24小时内向牌照课书面报告。
陈秉文看完,把纸折好,放回茶几。
“条件很合理。
不过,持牌人这6个名额有些太少了。”
“我可以给陈生8个。”
韩义理痛快的说道,“但对外只说6个。
多出来的2个,是机动名额,不写进正式批文,但牌照课那边会记录。”
陈秉文明白了。
8个持牌名额,6个明,2个暗。
明的走正规流程,暗的留作备用。
这是韩义理能给的最大让步。
“另外,”韩义理补充道,“持牌人的枪械训练,可以由警队提供。
枪械库的标准,我可以让装备科的同事来帮忙设计。
子弹供应,警队有自己的渠道,可以按成本价给陈生。”
“条件呢?”陈秉文问。
“条件就是,振华安保要优先接收警队退役的兄弟。
尤其是因公伤残的,家庭困难的,优先安排。”
韩义理顿了顿,“薪资不用太高,按市场价就行。
但要给他们一份正经工作,一个出路。”
陈秉文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
退役警员经验丰富,正是我们需要的。”
“好。”韩义理站起身,“那这件事就有劳陈生费心了。
牌照的正式批文,一个月内会下来。
这期间,陈生可以开始物色持牌的人选。
我建议,优先选退役的警署警长或者督察,他们在警队受过指挥训练,能带团队。”
陈秉文也站起来,伸出手。
“多谢韩Sir费心。”
“互相关照嘛。”韩义理笑了笑,与陈秉文握手道别,“另外,今年的100万捐款,陈生方便的话,
请在这周内办妥。
慈善基金那边,我打好招呼了。”
“今天下午就办。”
......
送走韩义理,陈秉文回到办公室,拿起那张手写的标准,又看了一遍。
8个持牌名额。
这意味着,振华安保的核心团队,可以合法配枪。
虽然限制很多,但有了这个牌照,安保公司的威慑力会完全不同。
韩义理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实际。
不要1000万现金,而是换成五年每年100万的慈善捐款和安置退役警员。
而这些付出换来8个枪照名额,以及警队的训练和供货渠道,还有未来可能的更多合作。
这是个聪明的交易。
双方都不沾钱,但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
转眼间,时间来到周六,陈秉文在半岛酒店见到了西蒙·凯瑟克。
这次是西蒙主动约的。
侍应生送上咖啡。
西蒙没加糖也没加奶,直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陈生,”他放下杯子,“上次你提的收购港灯的条件,我想再谈谈。”
“请说。”
陈秉文伸手示意。
“34.9%的股权,作价9.21亿港币,按市值七折。
这个价格,怡和无法接受。
董事会认为,至少应该按市价交易。”
“市价是多少?”陈秉文问。
“昨天收盘,港灯股价5.6港币。34.9%的股权,市值大约12.7亿港币。”
西蒙·凯瑟克揉了揉头发,说出他期望的价格。
“那是纸面价格。”
陈秉文摇摇头,“西蒙,你知道现在市场是什么情况。
港灯股价能撑在5.6,是因为公用事业股抗跌。
但如果怡和真的要在市场上抛售34.9%的股权,股价会跌到多少?
5块还是4块?”
西蒙没说话。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陈秉文没等西蒙·凯瑟克再次开口,继续施压:“你们年初停了皇后花园、美丽华旧翼、白笔山三个发展计划,撇账19.8亿。
前段时间又要卖南非公司、卖夏威夷甘蔗园。
卖这么多资产,为什么?
难道不是怡和缺钱了吗?”
西蒙的手抖了一下,咖啡都差点晃了出来。
“陈生,”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怡和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还没到要贱卖资产的地步。
港灯是优质资产,每年现金流稳定,负债率低。
如果不是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什么?”陈秉文似笑非笑的看着西蒙·凯瑟克。
西蒙沉默了。
此时,大堂里有人在弹钢琴,音乐轻柔舒缓。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
本应让人身上暖烘烘的阳光,此刻在西蒙·凯瑟克眼里却倍感寒冷。
他紧了紧西装,开口说道:“因为汇丰给了最后期限。
下周五之前,怡和必须偿还15亿港币的贷款。
否则,汇丰会冻结我们的账户,启动资产清算。”
“15亿,不是小数目。”
陈秉文虽然知道汇丰在追债,但这么大数额,追的这么紧,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是不小。”西蒙苦笑道,“所以我在卖一切能卖的东西。”
“陈生,9.21亿,这个价格我接受不了。
但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10.5亿,现金交易,一周内付款。
你拿到港灯34.9%的股权,成为单一大股东。
怡和拿到钱,应付汇丰。
怎么样?”
陈秉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咖啡,慢慢喝着。
10.5亿,比他之前的报价多了1.29亿,但比市价少了3亿。
对怡和来说,这是割肉止损。
对他而言,这是一笔异常划算的买卖。
港灯是垄断性公用事业,现金流稳定,拿到控股权,就等于拿到了港岛的电力的一半市场。
想到这里,陈秉文放下杯子,“10.5亿,我可以答应。”
西蒙·凯瑟克听到可以答应几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但陈秉文后面的话,让他刚松开的眉头又立刻拧紧。
“不过,”陈秉文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商人谈价格,永远在最后关头。
“请说。”
“这10.5亿,我接受。
付款方式也可以按你说的,一周内现金支付。”
陈秉文目光平静地看着西蒙,“但我要怡和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知道,为了应付汇丰和未来的债务,怡和接下来还会继续出售资产。
香港电话公司、金门建筑、南非的雷里斯公司,甚至牛奶国际、文华东方……
都在清单上,对吗?”
西蒙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否认。
这份资产处置计划是董事会最高机密,但对方显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这些资产,怡和卖给谁,怎么卖,是怡和的自由。
我只要其中一项的优先购买权。”
陈秉文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如果怡和未来决定出售所持的香港电话公司全部或大部分股权,在同等条件下,我必须拥有优先谈判和购买的权利。
这个承诺,需要写进我们关于港灯的股权转让协议里,作为附加条款。”
西蒙愣住了。
香港电话公司垄断着港岛的固定电话网络,其价值甚至比港灯更具战略意义。
怡和持有其相当比例的股权,原本是作为核心资产保留的,但迫于债务压力,出售确实已在计划之中。
陈秉文这个要求,等于提前锁定了未来一项重要资产的购买通道,而且是在怡和最被动的时候。
“陈生,这个要求有些超出我们当前交易的范畴了。”
西蒙试图婉拒,“港灯是港灯,香港电话是香港电话。
况且,我们与潜在买家的谈判已经有了实质性进展。”
“我知道。”陈秉文点点头,“所以我说的是优先购买权,而不是强制购买。
如果其他买家的条件更好,怡和当然可以卖给他们。
我的要求仅仅是,在你们正式接受任何外部报价之前,必须首先通知我,并给我一个匹配报价的机会。
仅此而已。这对怡和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多了一个有实力的潜在买家,可能推高最终售价。”
西蒙快速权衡着。
这个条款听起来对怡和确实没有坏处,反而像陈秉文说的,可能增加竞价的激烈程度。
但它也意味着,香港电话将将正式进入陈秉文的狩猎范围,未来的任何出售行为,都绕不开他。
“只是通知和匹配报价的机会?”
西蒙确认道。
“对。白纸黑字,写清楚流程和时限。我不会用含糊的条款来绑架怡和。”
陈秉文坦诚的说道,“西蒙,我看重的是港灯,但我也看好香港通讯业的未来。
这只是一个商业上的优先选择权,为你多提供一个选项,为我保留一个机会。
合则两利。”
西蒙看着陈秉文,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在谈判中抓住最关键的点,既强势又留有分寸,让你很难断然拒绝。
“可以。”大约一分钟后,西蒙做出决定,“以五年时间作为优先购买权的期限。
在这个时间范围内,怡和及置地持有的香港电话股票,陈生你拥有优先购买权。
具体细则,由双方律师拟定。”
“成交。”陈秉文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举起杯子,“那么,港灯34.9%的股权,10.5亿港币,一周内现金交易,附香港电话公司股权的优先购买权条款。
我们达成了初步共识?”
西蒙脸上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达成初步共识。
具体的协议,让下面的人去敲定细节吧。”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
......
两人又坐了片刻,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市场传闻,然后起身道别。
走出半岛酒店时,赵刚等在车旁。
上车后,陈秉文对赵刚说:“去公司。”
车子驶入梳士巴利道,朝中环方向开去。
路上,陈秉文想起韩义理说的枪照。
在自己身边持枪的人,必须要选最可靠的人。
“赵刚,”陈秉文忽然开口说道,“如果配枪,你觉得安保部里哪些人合适?”
赵刚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陈生,要动真格了?”
“是的。”陈秉文点点头,“警务处长找过我,说可以帮我们申请几个持枪牌照。
但名额有限,最多八个人。
这些人必须绝对可靠,背景干净,心理稳定。
开枪不是小事,万一走火或者误伤,就是大麻烦。”
赵刚思考了一会说道:
“李伟和王刚可以。
李伟以前是侦察兵,在边境执行过任务,见过血,心理素质硬。
王刚是炮兵观测员,心细,稳重。
他们两个,遇到事不会慌。”
“还有呢?”
“刘二猛不行。”
赵刚继续分析道,“他车虽然开得好,但脾气急,容易冲动。
周永强是卫生员,救人可以,杀人不行。
孙红磊……太年轻,没经过事。”
“你呢?”陈秉文问。
“我倒是可以。”赵刚说道,“但我的职责是统筹指挥,不是一线开枪。
枪给我,用处不大。”
“那就先定李伟和王刚。”
陈秉文决定道,“除了他们两个,加上你,再物色两三个人选,要背景必须干净,没有不良记录。
找到人后,把资料给我,我去申请牌照。”
“除了这些条件,我觉得最好还要结了婚,有老婆孩子的。
实在没结婚,父母也要健在的。”
陈秉文话音方落,赵刚又闷声补充道。
陈秉文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说道:“你安排吧。”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