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万通大厦三十八层的办公室,陈秉文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梳理接下来几天重点关注的工作。
巴生港的投资计划书,董剑华那边应该快弄完了,得催一下,赶在郭贺年下周三回吉隆坡前定稿。
港灯的股权交易,虽然和西蒙达成了口头协议,但10.5亿的现金一周内要备齐,还得让方文山仔细盘算现金流,不能影响其他正在进行的项目。
韩义理那边,枪照的申请和退役警员的接收要同步启动,这也是个需要细致安排的事,既要用好人,也要管好枪。
正想着,内线电话响了。
“陈生,董先生来了,说巴生港投资计划书的初稿完成了,想请你过目。”
阿丽的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不一会,董剑华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进办公室。
“陈生,这是计划书初稿,中英文各一份。
按照你的要求,突出了电子清关系统的技术移植、码头扩建的工期和投资预算,以及东方海外航线转移对当地就业和税收的拉动效应。”
董剑华一边把文件放在桌上,一边向陈秉文做着简明扼要的介绍。
陈秉文拿起文件快速看了一遍。
计划做得很扎实。
第一期投资4亿港币,用于扩建北港两个深水集装箱泊位,升级现有码头设备,并全面部署电子清关系统。
预计建设周期18个月,完工后巴生港集装箱年吞吐能力可以从目前的不足30万标箱提升至80万标箱,直接创造超过一千个就业岗位,间接带动数千人就业。
计划书中还附上了未来以巴生港为枢纽、重构东南亚航线的示意图。
“不错。”陈秉文满意的放下计划书,“具体数据,特别是投资回报率和拉动就业的测算,再请第三方核验一下。
郭生下周三回吉隆坡,这几天还可以把计划书再完善一下。”
“没问题,我回去就安排人复核。”
董剑华点头答应,旋即又汇报道:“陈生,东方明珠号今早离开了新加坡,在新加坡整整滞留了五天,损失超过十五万美元。
其他几艘船,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放行。
新加坡那边,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陈秉文脸上没什么表情。
“告诉船长和船员,这个月的奖金加倍。
损失公司承担。让他们再忍一忍。”
“是。”董剑华顿了顿,“陈生,我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陈秉文看向地图上巴生港那个小点,“忍到巴生港的计划,送到马哈蒂尔总理桌上为止。
忍到我们手里,有第二个选择为止。”
董剑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先去忙。”
“去吧。”
董剑华离开后,陈秉文拿起那份厚厚的计划书,慢慢翻看着。
图表,数据,规划图……
这不仅仅是一份投资建议,更是一份战书。
一份投向新加坡港务局,乃至其背后那个强势国家下的战书。
他知道想要在巴生港投资中转港很难。
尤其是马哈蒂尔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而且马来西亚的官僚体系效率低下,本地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办成这件事需要比平常更费心费力。
但再难,也得做。
接下来的几天,多件事情在同步推进。
顾永贤顺利将一百万港币捐款转入警察慈善基金,基金主席亲自上门致谢,并约定召开一场媒体发布会,宣扬糖心集团的善举。
另一边,枪照的申请流程已经启动,警队牌照课指定了一名高级督察作为联络人,专门对接振华安保申请枪照的事宜。
与此同时,关于港灯股权收购的正式协议,也由双方的律师团队紧锣密鼓地拟订好。
10.5亿港币在协议签署的当天,既支付给怡和置地集团。
周二上午,巴生港投资计划书最终定稿。
陈秉文翻阅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天下午,这份计划书被专人送到郭贺年住所。
周三,郭贺年准时启程返回吉隆坡。
临行前,他给陈秉文打了个电话。
“陈生,计划书我收到了,我会尽快安排交给马哈蒂尔。
但马哈蒂尔总理的日程很满,何时能见,我不能保证。”
“有劳郭生。
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陈秉文见时间还早,便带上赵刚、阿丽,去凤凰卫视看看。
接连几天的高强度谈判和布局,即便是他也感到一丝疲惫。
去电视台看看,算是换换脑子。
这几天第二届凤凰新秀大赛正如火如荼进行着。
与去年首届大赛时不少人持观望态度不同,今年报名处从早上开门起就排起了长龙。
昨天,莫里斯打电话来汇报的时候,从电话里陈秉文感受到莫里斯眉飞色舞的神情。
这种热度与第一届大赛的成功,不无关系。
第一届大赛的前十名中,只要愿意签约的,几乎都留在了凤凰电视。
其中有三四人已经在电视剧或综艺节目中崭露头角,拥有了自己的粉丝和稳定的收入。
这对无数心怀梦想或只是急于找条出路的年轻人来说,吸引力是巨大的。
而且,今年以来,港岛的经济一直不景气。
股市低迷,楼价下挫,不少行业收缩裁员。
让更多的年轻人将目光投向了能一夜成名的娱乐圈。
这也就造成了第二届凤凰新秀大赛报名人数创纪录的盛况。
凤凰卫视所在的广播道,此时已颇具雏形,几家电台和电视台聚集,带旺了附近的人气。
车子在离电视台正门还有一段距离时就慢了下来。
前面排着蜿蜒的长队,几个挂着工作证的人员在队伍旁维持秩序,有零星的记者端着相机在拍摄。
“陈生,前面人太多了,车开不过去。”
赵刚转头汇报道。
“就停这儿,我们走过去。”
十月的下午,阳光已经不那么酷烈,但排队的人群依然显得拥挤闷热。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廉价香水和青春躁动的混合气味。
陈秉文在阿丽和赵刚的随行下,沿着队伍边缘向前走。
他的衣着气质与排队的人群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队伍里,年轻的女孩子们大多精心打扮过,妆容是当下流行的浓艳风格,衣着鲜艳。
男孩子们则有的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明星发型,有的穿着自以为时髦的喇叭裤。
交谈声、哼唱声、抱怨队伍太长的嘀咕声不绝于耳。
“听说去年那个谁,就是在这里被选上的,现在都演上电视剧女二号了!”
“要是能被选上,签了约,就有固定薪水了……”
“我妈说,要是选不上,就让我去电子厂打工。”
“......”
陈秉文听着这些话语,目光扫过一张张鲜活而充满渴望的面孔。
这就是时代的缩影。
无数年轻人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在这条通往荧屏的狭窄通道上。
快走到电视台门口时,他看到了莫里斯。
莫里斯正被几个记者围在中间,站在电视台的门口笑容可掬地回答着问题。
注意到陈秉文走过来,莫里斯立刻对记者说了声“失陪”,快步迎了过来。
“陈生,怎么亲自过来了?
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莫里斯语气恭敬,带着点被老板突袭检查的紧张。
“路过,顺便看看。
场面很热闹嘛。”陈秉文指了指长长的队伍。
“是,第二届比第一届反响热烈多了。”
莫里斯松了口气,开始汇报,“到今天截止,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三千,是去年的两倍还多。
我们扩大了初选场地,评委也增加了两位业内知名的音乐人和导演。
初步筛选明天开始。”
陈秉文点点头,目光越过莫里斯,投向报名处里面。
那里用简易围栏隔出了几个区域,有登记资料的,有简单面试的,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有个小房间,大概是让报名者表演才艺的地方。
“有没有发现特别突出的苗子?”
陈秉文随口问道。
他记得前世新秀歌唱大赛,梅燕芳崭露头角荣获冠军。
但历史是否会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细微偏差,他并不确定。
“目前还是海选阶段,鱼龙混杂。”莫里斯慎重的回答道,“不过负责初选的同事提到,有几个声音条件相当不错,外形也亮眼。
具体情况要等明天初选正式开始才能看出来。”
陈秉文不置可否点了下头,迈步向里面走去。
莫里斯连忙示意工作人员打开的通道。
走进报名大厅,喧嚣声更大了。
而且空气有些浑浊。
陈秉文站在相对安静一点的角落,观察着报名海选流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登记处附近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子,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甚至更小。
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白色短袜,黑色皮鞋,打扮得像个中学生。
她没有像周围很多女孩那样化着浓妆,素净着一张脸,皮肤很白。
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能发光。
她正微微低着头,填写着手中的表格,侧脸线条柔和,脖颈纤长。
吸引陈秉文注意的,并不是她有多美。
固然女孩长得清秀,但现场比她明艳动人的并非没有。
主要是女孩身上有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以及一种隐约的熟悉感引起陈秉文的注意。
他微微皱眉,快速在记忆里搜寻相似的港岛女星。
女孩填完了表格,抬起头,将报名表递给工作人员。
就在她抬头四下张望,寻找下一个流程该去哪里的时候,陈秉文看清了她的正脸。
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鼻梁秀挺,嘴唇小巧。
虽然稚气未脱,但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与陈秉文记忆深处某个玉女明星的形象逐渐重叠。
周惠敏?
印象中,她似乎是参加业余DJ大赛出道,时间好像也晚要几年?
这里是新秀大赛,她这个年纪来报名,倒也说得通。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
似乎感受到陈秉文的目光,女孩转过头,恰好与他视线相对。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看到一个衣着体面、气场不凡的成年男人在注视自己。
女孩眼神里立刻闪过一丝慌乱,像受惊的小鹿,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陈秉文收回目光,对旁边的莫里斯低声说:“一会你去把那个穿蓝裙子的女孩报名报拿来我看看。”
莫里斯立刻顺着陈秉文刚才看的方向望去,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心里不禁为老板的眼光感到佩服。
他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办。”
陈秉文不再多说,继续往里走,来到了简易的才艺表演间。
这是用隔板临时搭了个小房间,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歌声。
有的跑调,有的紧张得声音发抖,偶尔有一两个声音条件不错的,能让人耳朵一亮。
就在这时,试音间里传出一个女声。
没有伴奏,只是清唱。
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嘹亮,但一开口,就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韵味。
她唱的是一首时下流行的粤语小调,但经她的嗓音演绎,竟平添了几分沧桑故事感。
陈秉文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或者说,后世任何一个听过港岛音乐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个极具辨识度的嗓音。
梅燕芳。
她果然来了。
而且,就在这一墙之隔。
他停在试音间门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听。
里面的女孩唱完了副歌部分,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又继续唱了下去,直到整段唱完。
歌声停下,里面传来评委简单的点评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似乎颇为赞许。
陈秉文转头看向莫里斯,莫里斯立刻领会,低声道:“我一会把里面这个选手的申请表也给您拿来。”
“嗯。”陈秉文只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历史的车轮依旧沿着固有的轨迹转动,至少在这一刻,他并没有改变什么。
但既然人已经到了他的地盘,那么后续的发展,或许可以有所不同。
他没有进去打扰面试,转身离开了试音间门口。
又在大厅里粗略转了一圈,看了看其他几个环节,对整体的组织和热度有了直观了解。
“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