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文放下酒杯，对郭贺年说道。
“郭生说得对。最多3%，这是我能给的份额。不能再多了。”
郭贺年沉吟片刻：“3%得看怎么分。分不好，反而得罪人。”
“那就分清楚。1.5%给达因的侄子，但要签代持协议，投票权委托给我。
分红照给，但经营决策，他不能插手。”
郭贺年笑了：“他恐怕不会同意。”
“他会同意的。”陈秉文淡淡的说道，“毕竟港口的吞吐量增加，对任何一方都是利好。
而且，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去另外找一个地头蛇。
想分蛋糕的人很多，不缺他一个。”
郭贺年缓缓点头：“你想清楚了就好。”
......
一周后，协议草案最终敲定。
这份被称为“巴生港特别开发框架”的协议，其条款之优厚，远超常规外资项目，直指新加坡命脉。
协议核心条款包括：
合资公司“巴生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15年企业所得税全免。
马来西亚国家银行提供总额6000万林吉特的十年期低息贷款，年利率锁定在3%，这几乎等于白送。
这笔钱专门用于码头首期扩建和电子清关系统硬件部署。
港口后方超过100公顷的物流及仓储规划用地，以每平方米1林吉特的象征性价格，租予合资公司99年。
这意味着陈秉文几乎零成本锁定了未来港口扩张和物流地产开发的黄金空间。
在了解到陈秉文组建亚洲港口联盟支持巴生港建设。
马哈蒂尔又以总理的名义，专门发布行政令，要求所有马来西亚政府机构、国有企业进出口货物，强制使用巴生港国际集装箱码头。
希尔顿酒店陈秉文的房间内，董剑华拿着协议书草案，有些感慨道：“陈生，这些条件马哈蒂尔这是把压箱底的政策工具全用上了。”
陈秉文点点头，“马来西亚每年有80%以上的进出口货物都要通过新加坡港中转。
新加坡每年从马来西亚赚取超过10亿林内特的港口费和物流费。
马哈蒂尔这想借我们的投资，摆脱新加坡的经济控制。”
顾永贤整理着文件，接口道：“恐怕只要我们这边协议刚一签订，新加坡那边就会收到风声。
这种力度的扶持政策，几乎等于是宣战。”
“宣战早就开始了。”
陈秉文放下杯子，声音平稳，“从他们卡我们船的那天起，就没打算留余地。
现在，我们只是把战场，摆到了明面上。”
......
新加坡，莱佛士坊，港务局大厦局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报纸。
《海峡时报》《商业时报》《新明日报》。
三份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同一个消息：
《马来西亚政府与港资签署巴生港扩建协议，投资额逾20亿林吉特》
《免税15年，马国为巴生港项目提供超常优惠》
《港岛首富陈秉文：五年内吞吐量提升至新加坡60%》
港务局局长吴庆瑞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新闻的内容。
他今年六十二岁，在港务局局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
八年里，他看着集装箱年吞吐量从三十万标箱涨到一百万。
看着港口营收占国家GDP的比重从7%升到12%。
现在，有人要来抢饭碗了。
这是，办公室门被敲响。
吴庆瑞阴沉着脸低喝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副局长林文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局长，马来西亚那边传回来的协议全文。”
林文兴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们的人从经济发展局拿到的。”
吴庆瑞戴上老花镜，拿起文件。
协议有五十多页，他直接翻到关键条款。
税收减免，15年。
低息贷款，6000万，3%。
政府货物优先通过。
土地，1林吉特一平方米。
还有那个该死的电子清关系统。
吴庆瑞摘下老花镜，恨恨的问道：“这个协议内容，你怎么看？”
林文兴在他对面坐下，脸色有些凝重：“很麻烦。
陈秉文不是一般的商人，他在港岛葵涌的三个码头用了这套电子系统以后，效率提升了30%。
如果巴生港也装上，我们的优势就只剩地理位置了。”
“地理位置还不够吗？”
吴庆瑞说道，“我们地处马六甲海峡的咽喉，这是老天爷赏的饭吃。”
“以前是。但东方海外和环球航运已经发出公告，将会逐渐把转运港换成巴生港。
他们两家的货物加起来占亚洲到欧洲航线20%的份额。
如果他们的船改道巴生港，对我们的影响就太大了。”
林文兴的话让吴庆瑞一时间竞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秉文给了马来西亚人什么好处？”
思索片刻后，吴庆瑞问道：“你觉得，巴生港真能做到五年内达到我们60%的吞吐量？”
“如果只是硬件设施，几乎不可能。
但加上电子清关系统，加上东方海外以及环球航运的船，再加上马来西亚政府的支持，希望很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吴庆瑞冷笑道，“新加坡港能有今天，不是靠老天爷赏饭，是靠我们一点点争来的。
他能给马来西亚人优惠，我们也能给船公司优惠。
他能提高效率，我们也能。”
“您的意思是……”
“从下个月开始，除了东方海外和环球航运的船，所有停靠新加坡港的船舶，港口费减免10%。”
林文兴倒吸一口凉气：“10%？这样一来我们的营收受到的影响可大了。”
“营收少了，总比货没了强。”
吴庆瑞打断他，接着说道：“派人去美国，去和IBM谈，我们也上电子清关系统。
IBM不是有一套港口管理系统在美国用着吗？
买过来，改造成适合我们的。”
“IBM的系统很贵，而且改造需要时间……”
“贵也要买。”吴庆瑞敲了敲桌子，“陈秉文能给马来西亚人五年时间，我们能给自己多久？
三年还是两年。
最多一年，我要看到新加坡港的电子清关系统上线。”
林文兴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第三，”吴庆瑞继续说道，“去联系长荣、阳明、马士基，他们不是一直嫌我们的泊位费贵吗？
告诉他们，签三年长约，价格再降5%。”
“这……”
“照做。”吴庆瑞挥挥手，“去吧。”
......
港岛，环球航运总部。
包玉刚的秘书推开会议室的门，将一份电传放在他面前。
“主席，马来西亚那边的协议全文，陈生传真过来了。”
包玉刚戴上老花镜，拿起协议仔细看了起来。
此时，会议室里还坐着他的大女婿，环球航运总经理的苏海文，以及负责航线运营的几个董事。
包玉刚翻得很快。
很快，他就将协议内容看完。
短暂思考片刻，包玉刚摘下眼镜，把传真递给苏海文。
“你们都看看。”
苏海文接过，旁边的几位董事也凑过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十五年免税……”一位姓王的董事低声说，“马来西亚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不止。”苏海文指着贷款条款，“这笔低息贷款，相当于马国政府贴钱帮陈生建码头。”
“爹地，”苏海文放下传真，“陈生这份协议，对我们是好事。
巴生港条件越好，我们转过去的船成本就越低。
但这样一来，新加坡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当然不会。”
包玉刚淡淡一笑，“吴庆瑞那个人我打过交道。
八年前新加坡港扩建，我去竞标泊位，他硬是把价格抬高了十五个点。
理由是新加坡港值这个价。”
“那现在新加坡方面恐怕会变本加厉。”
王姓董事有些担忧道。
“现在我们要想的不应该是新加坡会怎么做。”
包玉刚脸色一正，肃然说道，“要想的是，电子清关系统在巴生港装好之后，我们的船等泊时间能缩短多少，周转率能提高多少。
算清楚这个，才知道该转多少船过去，什么时候转。”
苏海文点头：“我让运营部下午就算。”
正在这时，包玉刚的秘书秘书又敲门进来。
“主席，华光航运的赵董事长和万邦航运的曹董事长联袂来访。”
会议室里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苏海文看向包玉刚，包玉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请他们到会客室。”
包玉刚吩咐了一句。
等秘书退了出去，包玉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苏海文跟着起身，其他几位董事也站了起来。
“你们继续看协议。”包玉刚对苏海文说道，“把运营部的人叫来，今天就给我算清楚周转率的数据。”
苏海文点头道：“好。”
包玉刚走出会议室，心里就在想赵从衍和曹文锦为什么一起来。
华光和万邦，这两家在港岛的航运界分量都不轻。
赵从衍的华光主营散货，曹文锦的万邦做集装箱多一些。
平时两家来往不算密切，今天却一起登门。
想来想去，只能是为了巴生港的事。
走进会客室，赵从衍和曹文锦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见包玉刚进来，“两人都站起身，问了声好。
“坐。”包玉刚摆摆手，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秘书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又退了出去。
“两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包玉刚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赵从衍先开口道：“包爵士，我们看了今天的报纸。”
曹文锦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报纸，摊在茶几上。
《星岛日报》《华侨日报》《工商日报》，头版都是巴生港的消息。
标题一个比一个显眼。
“陈生这次动静不小。”
曹文锦推了推眼镜，“我们想知道，包爵士这边是什么打算。”
包玉刚喝了口茶，没马上回答。
他在想该怎么措辞。
赵从衍的华光有四十多条船，大部分跑东南亚航线。
曹文锦的万邦船少一些，但集装箱船多，主要跑日本和台湾。
这两家如果加入，巴生港的货量能再涨三成。
但代价是彻底得罪新加坡。
“陈生的协议，你们看完了？”包玉刚问。
“看完了。”赵从衍说，“免税十五年，低息贷款，一林吉特一平米的土地。
马来西亚政府这次是铁了心要建设巴生港。”
曹文锦补充道：“陈生那套电子清关系统，在葵涌码头运行效果非常好。
等泊时间平均缩短了百分之四十。
如果巴生港也用上这套系统，新加坡的地理优势就打折扣了。”
包玉刚放下茶杯，看这两人开门见山问道：
“你们想加入？”
赵从衍和曹文锦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包爵士，明人不说暗话。
新加坡港的泊位费，每年涨百分之五。
我们的船等泊，平均要三十六个小时。
如果巴生港真能把等泊时间压到二十四小时以内，就算运费不变，一艘船一年也能省下几百万。”
赵从衍率先开口。
眼下港岛经济不景气，他砸锅卖铁勉力维持华光的运行，如果巴生港真的能建设起来，他肯定把转运港换过去。
曹文锦接着说道：“不光能省钱。
有电子清关系统，船期准了，客户就稳定。
现在日本那边的大客户，最在意的就是交货期。”
包玉刚听明白了。
这两家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谈条件的。
“陈生那边，我可以帮你们引荐。”
包玉刚说道，“但有个问题要先说清楚。
新加坡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吴庆瑞那个人我了解，他肯定要反击。”
“我们想到了。”
赵从衍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拿在手里，“今天过来就是想请包爵士牵个头。
我们两家也想把巴生港定为中转港。”
包玉刚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赵从衍和曹文锦。
“两位既然想加入，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
陈生这个人，我合作了快四年。
他做事有他的规矩。
第一，他说到做到。第二，他不喜欢别人在背后搞小动作。第三，该你拿的钱，一分不会少。不该你拿的，多一分也别想。”
赵从衍点点头：“这个自然。”
曹文锦附和道：“包爵士，我们做航运的，最看重信用。
陈生愿意带我们玩，我们肯定要按照规矩来。”
“那就好。”
包玉刚点点头，“我会给陈生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