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森想到了陈秉文。
那位年轻的港岛富豪,在投入400万美元换取可观股份后,除了定期接收一份简洁的财务和业务进展报告,从未对公司的具体运营指手画脚过一次。
没有塞入任何高管,没有提出任何急功近利的盈利要求,甚至在甲骨文面临一些技术路线争议时,也保持了沉默。
这种完全的、近乎反常的放任,在控制欲极强的埃里森看来,并非漠不关心,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自信和远见。
他赌的是方向,是人,而非短期的利润。
恰恰是这种不干涉,反而让埃里森在内心深处,对陈秉文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信任。
在他看来,陈秉文和那些只盯着回报周期的风投不同,或许他能理解自己的野心和蓝图?
办公室内的争执暂时陷入了僵局,鲍勃和爱德华无法说服眼中只有技术王的埃里森,而埃里森也无法忽视公司账户上并非无限的现金,以及联合创始人日益强烈的担忧。
“我们需要一个战略性的视角,而不仅仅是会计视角。”
埃里森开口说道,“这件事,先暂时搁置。我需要打个电话。”
鲍勃和爱德华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打电话?
打给谁?
谁能在这个时候影响拉里·埃里森?
埃里森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在拨号盘上按下了一串长长的国际号码。
电话那头,是港岛。
忙音一声后就被接起,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糖心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我是拉里·埃里森,甲骨文公司的。
我需要和陈先生通话。”
埃里森有些急切的说道。
“请稍等,埃里森先生。”
对方没有多问,立刻将电话转接。
短暂的等待后,埃里森终于听到了他期待的声音。
“拉里,我是陈秉文。”
陈秉文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瞬间让埃里森平静下来。
“陈先生,我们的二代数据库卖疯了,订单多得接不过来。”
埃里森先是报喜,随后说道:“但鲍勃和爱德华,他们害怕了。
他们想停下来,巩固市场,追求短期盈利。
他们不懂,现在我们的脚下是一座正在喷发的金矿!放缓脚步,那简直是犯罪!”
他语速飞快的将公司内部关于扩张速度、研发投入、现金流压力的激烈争执,像倒豆子一样向陈秉文诉说。
他重点描述那个更强大、更具颠覆性的第三代数据库构想。
“……陈先生,现在我需要你的意见。”
埃里森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听到埃里森的请求,陈秉文回想了一下前世甲骨文公司发展的轨迹。
八十年代初的甲骨文,正是凭借埃里森这种近乎偏执的激进扩张和技术跃进,才能从一众竞争者中杀出血路,最终登顶。
但同样,早期的时候也有因扩张过速、产品不稳而险些崩盘的危机时刻。
所以,怎么给埃里森意见就非常有讲究。
既不能打击这位技术狂人的雄心,浇灭他的激情,又必须施加必要的约束,避免公司真的在狂奔中散架。
“拉里,”陈秉文不疾不徐的开口说道,“首先,我完全同意你的判断。
现在不是减速的时候。
IBM和其他潜在对手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不会太长。”
埃里森在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但陈秉文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他话锋一转,“鲍勃和爱德华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烧钱的速度必须与创造的价值相匹配。
否则,即便产品领先,公司也可能在抵达终点前耗尽燃料。”
“那你的意思是暂停开发?”埃里森追问道。
“我的意见是,同时进行,但要分清主次。”
陈秉文说道。
埃里森思考片刻道,“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目前的人员和资金,不足以支撑两条发展路径。”
陈秉文笑道:“如果现有的资金不足以支撑这个计划。
那么,远见基金可以领投甲骨文的下一轮融资。
金额和估值,我们可以接下来详谈。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看好的是定义未来的潜力,而不是下个季度的报表利润。”
埃里森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陈秉文的话,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陈先生,你确定吗?A轮融资,远见基金领投?”
“是的,拉里。”
陈秉文平静的说道,“但这不是无条件的。
融资的前提,是甲骨文必须拿出一份让人信服的商业计划书。”
“我明白了,陈先生。
我会亲自负责编写这份计划书。”
埃里森有些激动的说着。
“我期待看到它。
具体细节,我的投资团队会与你们对接。”
挂断电话,陈秉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前世的轨迹中,也就是最近这一段时间,声名鹊起的红杉资本会将目光投向甲骨文,并主导甲骨文的A轮融资,从而在这家未来软件巨头的股东名单上,刻下关键的一笔。
而现在,由于自己这只“蝴蝶”提前扇动的翅膀。
那400万美元的种子资金和完全放任的战略信任。
甲骨文的发展速度明显快于原本的历史。
产品迭代、市场扩张、名气的积累,时间都提前了。
那么,红杉还会像原来那样准时出现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
资本对风口的嗅觉是灵敏的,甲骨文展现出的势头或许仍会吸引他们。
但对陈秉文而言,这却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窗口。
“既然因我而加速,那么这加速带来的红利,自然也该由我更多地摘取。”
陈秉文心中淡然思忖。
让远见基金领投A轮,不仅仅是在支持埃里森的野心,更是一次主动的卡位。
在甲骨文价值真正喷发、引来硅谷众多秃鹫般的风投机构争相追捧之前,进一步加大持股比例,巩固自己作为最重要早期投资人乃至战略伙伴的地位。
这比在B轮、C轮时以高得多的估值去争夺份额,要划算得多,也主动得多。
即便红杉资本依然如期而至,那么自己作为领投方,也将拥有更强的话语权。
“咚咚。”
正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赵刚那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生,警务处的批文下来了。”
赵刚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高兴的说道:“八个持枪牌照,全部批准了。
振华安保公司正式获得为特定人员及财产提供武装护卫的资质。”
陈秉文眼神微动,坐直身体,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盖有官方印章的正式批文。
有了这份文件,他核心团队和家人的安全保障,才算真正落到了实处,有了合法的武力后盾。
“辛苦了。”陈秉文对赵刚说道。
“应该的。”赵刚站在桌前,身体挺得笔直,“另外,第一批从警队退役的六位警察的资料,警务处那边已经拿给我了,都是好手。
有两个拿过英勇勋章,四个常年在一线,经验没得说,身家清白,背景可靠。”
陈秉文合上批文,抬眼看向赵刚:“人现在在哪?”
“我正在让人事走流程,准备明天先做个基本情况了解和初步培训。”
“嗯。”陈秉文沉吟片刻,“背景要再细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是从正规渠道过来的,但该有的谨慎不能少。
培训计划要做扎实,不仅仅是安保技能,更要让他们明白,从穿上公家制服到端起私家饭碗,身份变了,规矩也得变。
我们的规矩,第一条就是绝对忠诚和保密。”
“明白,陈生。
这点我会亲自抓,章程和保密协议都已经准备好了。”
赵刚重重点头。
他知道陈秉文对这支力量的重视程度,这是真正的自己人,也是最关键的防线。
“好。这些人,是你未来队伍的骨干。
把架子搭起来,把规矩立起来。
待遇从优,但管理要严。
我要的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平时不显山露水。
关键时刻必须出鞘见血,而且只对我负责。”
对这种持有武器的贴身安保人员,陈秉文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这毕竟牵涉到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在谨慎都不为过。
......
同一时间,港岛西环,一栋旧唐楼的三层。
刘文超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他今年五十岁,上个月刚从警务处退休,职级是督察。
干了三十年警察,最后一份差事是在西区警署当巡逻组主管。
退休欢送会那天,署长给他发了个银质纪念章,同事们凑钱请他吃了顿酒席,说了些以后常联系的话,然后就散了。
现在退休一个月,刘文超已经有点不习惯了。
每天早上六点还是准时醒,醒来才发现不用去警署报到。
白天不知道做什么,就在街上晃。
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百块。
听起来不少,但和在职时比,少了将近一半。
以前加班有津贴,办案有补贴,年底有花红。
现在这些都没了,就剩下这点退休工资。
老婆在制衣厂做工,一个月挣八百。
大儿子去年结婚搬出去了,小女儿还在读中五。
每个月房租、水电煤气。
算来算去,勉强够用,但存不下钱。
退休前他想着,干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真歇下来,才发现闲比忙更难受。
心里空落落的,手里也空落落的。
上星期,他突然接到警署通知,说给他找了份工作。
“去安保公司?”
刘文超听到工作安排的时候,愣住了。
“刘sir,是好事。”
通知他的那位陈志明督察,低了声音,小声跟他解释道:“糖心集团陈生成立的安保公司,有正规持枪牌照,缺有经验的人。
警务处这边推荐了几个信得过的退休兄弟。
待遇听说很不错,比你现在拿的,要高得多。”
“持枪?”刘文超眉头皱了起来。
他干了三十年警察,枪没少摸,但那是为了公事。
退休了,去私人公司拿枪?
这感觉有点不对劲。
“是正规牌照,刚批下来的,八个。”
陈志明看出他的顾虑,补充道:“主要是负责要员和重要资产护卫,不是打打杀杀那种。
工作性质跟以前在警队保护要人差不多,但规矩更严,待遇更好。
上面也觉得,让你们这些有经验的老兄弟去,比外面找些不知根底的人强,起码知规矩,懂分寸。”
说完,陈志明给了他一个地址和联系人,说这两天就会有人联系他面试。
现在,刘文超坐在家里,等着那个电话。
临近傍晚,电话铃响了。
刘文超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接起电话。
“喂?”
“是刘文超先生吗?”一个男人雄厚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是我。”
“我是振华安保的赵刚。
明天上午九点,请到公司来一趟。
地址是湾仔骆克道三百二十号七楼。”
“好的。”刘文超说。
“好。带上你的身份证、退休证明,还有在警队的履历。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