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技巧的问题,虽然那技巧确实好得惊人。
仿佛有一种从琴键里渗出来,像水一样柔软又像光一样温暖的感觉。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她知道,弹这首曲子的人,不是在“弹钢琴”。
他是在说话,在用琴键说话,用一种不需要翻译、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语言。
爱丽丝忘了自己来干嘛的。
她忘了陈铭,忘了音乐节,忘了手里攥着的那张节目单。
她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半开的门走去。
门缝里,她看见一个背影。
白衬衫,挺直的脊背,微微侧着的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手在琴键上移动,轻得像在抚摸什么。
琴声还在继续。
旋律渐渐走向尾声,那几个尾音像夕阳最后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却让人舍不得眨眼。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空气中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消散。
爱丽丝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陈铭把双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转身后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她很高,目测只比他矮几厘米,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穿着件简单的米色卫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五官是那种东西方都会觉得好看的长相,眼睛很大,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陈铭愣了一下,然后开口:“你好,有什么事吗?”
爱丽丝没说话。
她还在发愣。
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琴声还在耳边回响,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好像卡在喉咙里了。
陈铭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困惑。
他站起来,又问了一遍:“你好?你找谁?”
爱丽丝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伸出手:“你好,我叫爱丽丝,是学校音乐社团的社长。”
陈铭听见这个名字,有些诧异,倒是巧了,他和她握了握手:“陈铭。”
“我知道。”爱丽丝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她把手里的节目单展开,递过去,“谢泼德每年感恩节都有音乐节,今年规模很大,我想邀请你参加。”
陈铭接过节目单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节目名称,有钢琴独奏、小提琴合奏、室内乐、合唱团……他翻到最后一页,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你们已经有节目单了。”他说。
爱丽丝摇头:“但还可以加,指导老师说缺亮点,我觉得你可以。”
陈铭想了想。
加入社团他没兴趣,太麻烦了,要开会要排练要配合别人的时间。
但上台表演,他不排斥。
他在华夏唱将的舞台上站了那么多次,早就习惯了。
“可以。”他说,“不过我只上台表演,不参加社团活动。”
爱丽丝眼睛一亮:“没问题!你愿意来就行!曲子你自己定,时间排练的时候通知你。”
陈铭点点头,把节目单还给她:“好。”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爱丽丝的声音:“等一下。”
陈铭回头。
爱丽丝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节目单,表情有些犹豫。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不太好意思开口,最后她还是问了:“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铭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亮闪闪的。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带着一种认真又期待的光。
陈铭笑了笑:“《致爱丽丝》。”
他说完,转身走出钢琴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
爱丽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致爱丽丝?!
致——爱丽丝。
她就叫爱丽丝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一拍心跳开始加速,快得像刚才那段旋律中间的起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节目单,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空了的门。
如果是学校的其他人,她或许会认为对方是对她有意思,但这是陈铭,他才刚来谢泼德一个月,
他刚才弹那首曲子的时候,不知道她要来。
他弹奏那首爱丽丝的时候,不知道她就叫爱丽丝。
他甚至不认识她,刚才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把节目单折好,放进包里。
她走出钢琴房,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还真是巧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像刚才那首曲子的最后几个音符,在空气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消散。
一切都是巧合,可又太巧了。
她没有多想。
她没有病,不会因为一首曲子、一个巧合,就觉得别人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她只是觉得,今天很幸运。
琴声很好听。
那个叫陈铭的人,也很好看。
她很开心,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