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说的那些话。
“要不是因为你”“我为你牺牲了多少”,那些话像锁链,一直捆着她,让她不敢靠近任何人。
但现在,有一个人站在锁链外面,朝她伸出手。
他没有要求她走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说“我愿意等”。
艾琳终于哭了。
她哭完之后,洗了脸,换了衣服,出了门。
镜头跟着她走过夜晚的街道,走过那家花店,走过她每天上下班的路。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很重要的约会。
最后她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丹尼尔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丹尼尔站在门口,看见她的那一刻,愣住了。
她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雏菊,是一束向日葵。
她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在笑。
“我来了。”她说,“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丹尼尔没有说话。他接过那束向日葵,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
镜头拉远,定格在窗口。
那束向日葵被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花瓣朝着阳光的方向,灿烂地开着。
字幕开始滚动。
这并不是一部特别好的电影。
但却依旧能触动它特定观众的心。
那对老夫妻中的老先生轻轻拍了拍手,老太太正在用纸巾擦眼角。
珍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好老套的故事,但是有点感人……”
本杰明点点头:“詹姆斯拍得确实好。”
“那个丹尼尔,等了她那么久……”珍妮的声音还有点哑,“如果是我,我不舍得让他等那么久。”
本杰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会怎么做?”
珍妮想了想:“我会早点去找他。”
本杰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前面那对老夫妻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场了。
老太太把用过的纸巾塞进口袋,老先生帮她拿包,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其他观众也开始起身。
有人小声讨论着剧情,有人沉默地回味,有人掏出手机看时间。
本杰明也准备站起来。
“走吧。”他拉了拉珍妮的手。
珍妮正要起身,忽然,钢琴声响了。
很轻很慢,像有人在影厅外弹琴,琴声穿过夜色,飘进这个小小的影厅。
本杰明的动作顿住了。
珍妮也停住了。
已经站起来的观众们,有人继续往外走,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屏幕,有人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那对老夫妻走到过道中间,老太太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银幕。
“等等。”她轻声说,拉了拉老先生的袖子。
老先生也停下来,转过身。
本杰明重新坐回去。
珍妮也跟着坐回去,眼睛盯着屏幕。
大银幕上,字幕还在滚动。
但背景音乐变了,不是刚才那些轻柔的钢琴配乐,而是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歌。
前奏很安静。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声,温暖,清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故事感。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
珍妮的手,慢慢抹了抹眼角。
她听懂了。
这首歌,唱的就是丹尼尔。
唱的就是那个每天在楼门口放一束花、等了很久很久的男人。
大洋相隔,日复一日。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止不住思念的痛。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How can we say forever”
如果再也不能相见,又如何能说永远?
珍妮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湿了一小片。
本杰明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也听懂了。
这首歌不只是唱给丹尼尔的,也是唱给每一个等待过的人,每一个害怕受伤的人,每一个终于鼓起勇气去爱的人。
歌声继续流淌。
旋律层层递进,情绪缓缓堆积,像潮水涨起来,一波一波,越来越近。
然后,副歌来了。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歌声拔高了,但依然克制。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珍妮把脸埋进本杰明的肩膀,无声地垂泪。
本杰明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搂着她。
他想起两年前,他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天遇见珍妮的。
那时候他刚分手不久,对感情没什么信心,是她主动走过来,说“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他当时想,也许可以试试。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试试”,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影厅里没有人走。
那对老夫妻站在过道里,老太太靠在她先生肩上,老先生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手提着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些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的人,重新找位置坐下。
听那首歌,听那个声音,听那个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承诺。
“Waiting for you(等你回来)”
最后一句落下,钢琴声缓缓收尾,像夕阳最后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影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是珍妮。
她从本杰明肩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哑哑的:“我想看看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本杰明点点头,他也想知道。
屏幕上,字幕还在滚动。
影厅里亮着微弱的灯光,众人等那首歌的名字。
终于,字幕走到了最后。
几行字缓缓浮现——
片尾曲:《Right Here Waiting》
演唱:ChenMing
作词:ChenMing
作曲:ChenMing
编曲:ChenMing
制作人:ChenMing
清一色的同一个名字。
影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ChenMing?这名字好特别……”
“不是我们国家的人吧?”另一个声音接道。
“好像是……华夏的?”
“华夏人?写英文歌?”
“写得还这么好?”
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一样在影厅里扩散开,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同样的情绪——惊讶。
这么好听的歌居然是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写的!
本杰明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ChenMing。
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
他在脑子里把欧美乐坛的知名创作人过了一遍,没有一个对得上。
“你认识吗?”珍妮问。
本杰明摇摇头:“不认识。”
“一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人……”珍妮把那个名字又念了一遍,“ChenMing。”
本杰明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ChenMing”。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一篇乐评文章,标题是:《从到,这个华夏年轻人正在用音乐征服世界》。
他愣了一下,点进去。
文章里配了一张照片。
很年轻,比他还年轻。
珍妮凑过来看,看见那张照片,愣了一下:“是他吗?”
本杰明往下翻。
文章里写着:陈铭,华夏创作人......目前作为交换生在谢泼德音乐学院学习。
“谢泼德?”珍妮的声音微微提高,“就在休斯顿?”
本杰明点点头:“对。”
“他……他是学生?”珍妮有些难以置信,“写这首歌的人,是个学生?”
本杰明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几行清一色的“ChenMing”。
刚才那首歌里有着克制的深情,有着坚定的承诺。
写这首歌的人,得经历过什么,才能写出这样的歌?
还这么年轻?!
“走吧。”他站起来,朝珍妮伸出手。
珍妮把手放进他掌心,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经过那对老夫妻身边时,老太太正拿着手机对着屏幕拍照,嘴里念叨着:“ChenMing……得记下来,回头得找找这个人别的歌。”
老先生在旁边点头:“是真好听,这首歌有我们那个年代的味道。”
走出影厅,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珍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本杰明:“我想去搜一下这个人的歌。”
本杰明笑了:“我也是。”
他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ChenMing”。
页面跳转,弹出一排歌曲。
《Gods》,全球冠军赛主题曲,播放量已经破千万。
《Right Here Waiting》,刚刚上线,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刷“从电影院来的”。
还有几首中文歌,他看不懂歌名,但播放量一个比一个高。
他点开《Gods》,前奏响起的瞬间,他愣住了。
这首歌他听过!
在《联盟之战》全球冠军赛的开幕式上,那五个女孩又唱又跳,全场沸腾。
他当时还在想,这歌写得好,不知道是谁写的。
原来是同一个人。
珍妮也凑过来听,听完前奏就瞪大了眼睛:“这首歌也是他写的?”
“对。”
“天哪……”珍妮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这个人真的好厉害!写英文歌也这么厉害!!”
本杰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比他小好几岁,但那双眼里的平静,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
那是见过大场面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那是知道自己未来在哪儿的从容。
难怪他能写出那么好的歌曲。
本杰明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
“走吧。”他说,“回家再听。”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珍妮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还在回放那首歌的旋律。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她轻声哼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向本杰明:“你说,他为什么要写这首歌?”
本杰明想了想:“可能……他也有一个在等的人吧。”
珍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被他等的人,一定很幸福。”
......